第六部 精灵议会(第19/65页)
索菲用发冷的指节按住嘴唇。在这满是冬日尘埃的房间里,莱拉克就在眼前,笑眯眯、活生生、神采飞扬;还有这个消息。索菲觉得自己仿佛被抽空了、消失了。倘若现场有一个人是鬼,那就是索菲而不是她女儿。
她女儿!
“但要怎么去?”她说,“我们要怎么去?”
莱拉克沮丧地看着她。“你不知道吗?”她说。
“我以前知道的,”索菲说,再次哽咽了起来,“我曾经以为自己找得到,曾经……哎哎,你为什么要等这么久!”她痛苦地瞥见了莱拉克提及的那些可能性,只是它们已经凋零死去、埋藏在她内心深处:因为索菲已经扼杀了一切希望,认为莱拉克永远不可能坐在这里谈论这些。她已经跟那些可怕的可能性共存了太久(莱拉克死了,或完全变了个样),已经能够面对它们,但她反而不容许自己去相信泰西和莉莉的古老预言(虽然她确实推算过年份,甚至想用纸牌算出一个日期)。她耗尽了力气、付出了巨额代价,因为在她努力阻止自己想象这一刻的过程里,她已经丧失了所有童年的笃定感,跟那一切司空见惯的不可思议事件脱了节,甚至连每一段鲜明的相关记忆她都不知不觉失去了,遗忘了自己曾经沉浸其中的那份甜美荒诞的惊奇感。她用这样的方法保护自己,因为这样她就不会因为不断苦苦想象这一刻而受伤——或死去,毕竟这是有可能的。她至少还能一天活过一天。但至今已经过了太多个空洞阴暗的年头,实在太多年了。“我没办法,”她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路。”
“你一定知道。”莱拉克简明地说。
“我不知道,”索菲摇着头说,“我不知道。就算知道,我也一定会害怕。”害怕!这是最糟糕的事:害怕离开这幢阴暗的旧宅,跟幽灵一样。“太久了,”她说,边用线衫的袖子揩了揩鼻子,“ 太久了。”
“但这栋房子就是门啊!”莱拉克说,“大家都知道。所有的地图上都有标示。”
“有吗?”
“是的。所以喽。”
“从这里出发?”
莱拉克呆呆地看着她。“呃。”她说。
“很抱歉,莱拉克,”索菲说,“我这一生过得很悲伤,你知道……”
“噢?噢,我知道了!”莱拉克眼神一亮,“那副纸牌!在哪里?”
“那里。”索菲指向床头柜上用不同木材拼成的水晶宫盒子。莱拉克伸手将它取来,拉开盒盖。“你的一生为什么悲伤?”她一边问一边取出纸牌。
“为什么?”索菲说,“一部分是因为你被偷走了,大部分是这样……”
“噢,那个呀。那个没关系啦。”
“没关系?”索菲又哭又笑。
“没关系。那只是开始而已。”她用一双小手笨拙地洗着那副大大的纸牌,“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不,我以为……我以为那是结束。”
“噢,真傻。我若没被带走,我就不可能受教育,而我若没受教育,我现在就不可能带来这个消息、告诉你真的要开始了。所以以前的事根本没关系,你看不出来吗?”
索菲看着她洗牌。她滑稽地摆出精心整理的模样,弄掉了一些牌,再把它们插回去。索菲试图想象莱拉克这些年来的生活,却完全无法想象。“你有没有……”她问,“想念过我,莱拉克?”莱拉克耸耸肩膀,径自忙着。
“好了,”她把整副牌交给索菲,“跟着这个就对了。”索菲缓缓从她手中接过纸牌,而有那么一刻,莱拉克似乎看见了她,打从她进入房间以来,这似乎是她第一次真正看见她。“ 索菲,”她说,“别难过。这一切比你想象的都还大得多。”她握住索菲的手。“ 噢,那里有一座喷泉——还是一座瀑布,我记不得了——你们可以在那里洗浴——哦,水好清澈冰凉!而且——噢,就这样了,总之这一切比你所想的还大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