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 精灵议会(第17/65页)

“是朱尼珀一家人。”索菲说。

“什么?”

“是朱尼珀家,”索菲说,“那是他们的小屋。”

那儿有个很老很老的老婆婆,是莱拉克看过最老的(只有昂德希尔太太和她的女儿们除外)。她打开门,举起一盏灯,用微弱苍老的声音说:“是敌是友?噢,我的天哪。”因为她发现面前的小径上站着一个几乎全身赤裸的小孩,没穿鞋也没戴帽子。

玛格丽特·朱尼珀没做出什么蠢事。她只是打开门看莱拉克要不要进来,而莱拉克考虑半晌后决定进屋,因此她走进门,穿过小小的前厅、踏过那张小地毯、行经那个放满装饰品的柜子(很久没人掸灰尘了,因为玛吉怕自己这把年纪会弄破东西,反正她也已经看不到灰尘了),然后穿过拱门进入客厅,火炉里有一团火在燃烧。玛吉提着灯笼跟上来,走到门口却又迟疑要不要进去。她看着那孩子在原本属于杰夫的枫木椅上坐下,把手平放在宽扁的扶手上,仿佛很满意或觉得很有趣。接着她抬头看着玛吉。

“可不可以请教您,”她说,“这是不是前往艾基伍德的路?”

“没错。”玛吉说。被问了这个问题,不知怎的,她并不意外。

“哦,”莱拉克说,“我必须送个讯息到那里。”她对着火炉举起手脚,但她似乎不真的觉得冷,对此玛吉也不感到奇怪。“还有多远?”

“几个小时。”玛吉说。

“噢。到底是几个嘛。”

“我从来没步行去过。”玛吉说。

“哦。好吧,我走路很快。”她跳起来,询问地指了指某个方向,玛吉摇头表示不对,于是莱拉克笑了,又指向相反方向。玛吉点头表示没错。她再次让路给莱拉克通过,然后跟着她来到门边。

“谢谢你。”莱拉克手按在门上说。玛吉从门边一个装着钞票和糖果的大碗里挑了一大块巧克力送给莱拉克(这些东西她通常拿来犒赏帮她清理道路或帮她劈柴的男孩),莱拉克微笑着收下,踮起脚尖亲吻了玛吉苍老的脸颊。接着她就沿着小径一路往下,头也不回地朝艾基伍德走去。

玛吉站在门前看着她,内心突然充满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自己活到这么老就只是为了等待这场小小的拜访;仿佛这幢路边的小屋、她手中的灯笼以及促成这一切的那一连串事件都是为了这场拜访而安排的。而在同一时间,快步前进的莱拉克也想起了自己会造访那栋小屋、会跟那个老婆婆说那些话是“当然”的事——她是因为尝到巧克力的味道才想起来的。而到隔天傍晚,一个跟今晚同样寂静、同样湛蓝(甚至更寂静)的夜晚,艾基伍德周遭五座城镇的人都会得知玛吉·朱尼珀有了个访客。

“可是,”索菲说,“你不可能黄昏出发,现在就走到了这里……”

“我走路很快,”莱拉克说,“也可能我走的是捷径。”

不管她走的是哪条路,她经过了一座结冰的湖泊和一座湖心岛,全在星光下闪闪发亮,还有座小小的凉亭,但也可能只是积雪造成的幻影。接着她穿过树林,惊醒了一只山雀,又路过一个地方,有点像是座洒了雪花的城堡……

“是夏屋。”索菲说。

……这地方她以前看过,是在另一个季节从遥远的上空望见的。她穿过草坪边缘的花圃走过来,花圃都已荒芜,只剩蜀葵和毛蕊花已死的茎部兀立在雪地上。院子里有一张帆布躺椅的灰色残骸。看到这些东西,她心想:是不是有什么讯息或慰问要送到这里?她驻足片刻,看着那张无主的椅子和那低矮的房子,夏日风味的纱门已经被雪掩盖了一半,门前一个脚印也没有。她第一次打了个寒战,却想不起讯息内容,也想不起收信人是谁(假设真有这样一个讯息要传递),因此她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