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黑森林(第26/42页)
“记好这些地标,孩子。”昂德希尔太太回过头,越过阵阵噪声对莱拉克大喊,“那间被火烧起来的教堂。这些像箭一样的栏杆。还有那栋漂亮的房子。你会再来的,你自己来。”此时有个穿着斗篷的人影脱离了人群,朝那栋漂亮的房子走去,但莱拉克一点也不觉得那房子漂亮。在昂德希尔太太指示下,鹳鸟在房子上方停下,闷哼一声把她红色的脚掌放到屋顶上饱受风吹雨打的碎石块之间。她们往街区中央望去,刚好看到那个穿着斗篷的人影从后门出来。
“现在记好他,亲爱的,”昂德希尔太太说,“你认为他是谁?”
他穿着斗篷双手叉腰、戴着一顶阔边帽,在莱拉克眼里只是一团黑黑的影子。接着他摘下帽子,抖出长长的黑发。他顺时针转了一圈,一边点头一边环视着屋顶,黝黑的脸上是个明朗的笑容。“又是个表亲。”莱拉克说。
“呃,没错,还有呢?”
他若有所思地把手指放到唇边,踩了踩凌乱的花园里的泥土。“我放弃。”莱拉克说。
“怎么,是你另一个父亲呀!”
“噢。”
“是你生父。他将会需要你的帮助,跟你另外那个爸爸一样。”
“噢。”
“他正在计划做一些改善。”昂德希尔太太满意地说。
乔治用脚步测量出花园的大小。他攀在木板篱笆上,望着隔壁邻居那更加杂乱的院子。他说:“该死!太好了!”然后搓了搓自己的手。
当鹳鸟踏上屋顶边缘准备起飞时,莱拉克笑了。乔治也发出了笑声,一边张开他黑色的斗篷,就像鹳鸟张开白色的翅膀,然后又把它收回、紧紧包住自己。他身上有种说不上来的特质让莱拉克很欢喜,因此她认定若是让她从两人当中选一个当自己的父亲,她也一定会选他。而她现在确实选择了他,就像孤单的孩子总是很清楚谁跟他是同一国的。
“没什么好选的,”昂德希尔太太说,“只有责任而已。”
“给他一个礼物吧!”她对昂德希尔太太嚷道,“一个礼物!”
昂德希尔太太什么也没说(这孩子已经受到足够的溺爱了),但当她们沿着那破旧的街道滑翔而下时,人行道上就一棵接着一棵地冒出了一排光秃秃的瘦弱树苗,全部等距离排列。反正这条街是我们的,昂德希尔太太心想,至少可以算是我们的,况且一座农场前面的路上若是没有一排树挡着,又怎么称得上是农场?
“现在到那扇门那儿去吧!”她说,于是她们往城北飞去,冷冷的城市消失在脚下。“你早该睡了,那里!”她指向前方一栋古老的建筑。它从前一定很高,甚至可能傲视一切,但现在已威风不再。它本是白色石材建成,只是现在已经不白了,雕满了各式各样的脸孔、女子人像柱、鸟类、动物,但现在全黑得跟矿工一样,淌着脏污的泪水。建筑物中央离街道有一段距离,两侧的厢房形成一个黑暗潮湿的天井,有不少出租车和人往那里面进去。侧翼在高空相连,形成一个巨大的拱形,足以让一个巨人从底下通过:而她们三个确实通过了,鹳鸟不再拍动翅膀,而是滑翔着斜斜飞进了黑暗的天井,精准无误。昂德希尔太太大嚷道:“小心头!弯下去!弯下去!”于是莱拉克低下头,感觉一股混浊的气流从里面冲出来、吹上她的脸。她闭上眼睛。她听见昂德希尔太太说:“快了,老姑娘,快到了,你知道那扇门在哪里。”她的眼皮后方愈来愈亮,大城的声音消失,接着她们就回到了他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