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黑森林(第25/42页)
“新时代吗,”时光之父用深沉无比的声音说,“不。还要等很多很多年。”他伸手一拂,就有几个堆积在他肩膀上的年代被他扫落。
“那么,”霍克斯奎尔说,“罗素·艾根布里克又是谁,倘若他不是新时代的王?”
“罗素·艾根布里克?”
“那个红胡子男子。那个讲师。那个地形。”
他又躺回去,身子底下的岩石隆隆作响。“他不是什么新时代的王,”他说,“不过是个自大狂,一个入侵者。”
“入侵者?”
“他是他们的斗士,所以他们才把他叫醒。”他乳灰色的眼睛又眯了起来,“沉睡了千年,好个幸运的家伙。现在被叫起来面对冲突。”
“冲突?斗士?”
“女儿啊,”他说,“你不知道战争爆发了吗?”
战争……她一直都在寻找一个字眼,可以用来囊括跟罗素·艾根布里克有关的这一切混乱事实与异状,还有他在世界各地随机引起的骚动。现在她找到这个词了:它像一阵风般吹进她的意识,吹垮建筑、惊动鸟类、刮落树上的叶子、卷走晒衣绳上的衣物,但至少,风向终于一致了。战争:全球的、千年的、绝对的战争。老天爷,她心想,他最近的每一场演讲里都毫不掩饰地提到了这件事,但她却一直认为它只是种比喻。只是种比喻!“我不知道,父亲,”她说,“我现在才知道。”
“这跟我无关。”老人家一边打哈欠一边说,“他们曾经请我让他睡觉,我答应了。大概是一千年前吧,顶多加减一个世纪……他们毕竟是我孩子的孩子,有姻亲关系……我尽可能帮忙。一切无伤大雅。反正我在这儿也没什么事干。”
“他们是谁,父亲?”
“嗯哼。”他巨大而眼神空洞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他是什么人的斗士?”
但他已经把偌大的头颅放回了巨石枕头上,从巨大的喉咙里发出一阵鼾声。原本尖叫着飞起来的白头雕纷纷降落在峭壁上。无风的森林发出飒飒声响。霍克斯奎尔不甚甘愿地走回海滩。她的骏马抬起了头(连它都爱睡了)。好吧!没办法了。必须靠思考解决这件事,一定可以的!“疲倦的人别想休息,”她说着利落地跳上马背,“走!快点!你不知道战争爆发了吗?”
升空时她心想:什么人会睡上一千年?时光之神的哪一个子孙会对人类宣战,目的是什么,成功的希望又有多大?
对了,那个蜷缩在时光之父腿上睡觉的金发孩童又是谁?
孩童翻身
孩子翻了翻身,做了一个梦:梦到了自己睡着前一天所看到的一切。她一边做梦一边把鲜艳而又幽暗的梦之织锦拆开,改编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同时这些情节则在另一个地方成真。她梦见她母亲醒来,说:“什么?”梦见她其中一个父亲走在艾基伍德的小路上。梦见奥伯龙偷偷爱着一个自己虚构出来的莱拉克。梦见云朵构成的军队,由一个红胡子男子领军(她差点被他吓醒)。她不断翻身,嘴唇微张、心跳缓慢,梦见自己在旅程结束时从空中俯冲而下,以令人晕眩的速度沿着一条光滑的铁灰色河流前进。
恐怖的红色太阳正沉入西方阵阵的雾气中,形状复杂的烟尘和喷气式飞机的凝结尾构成了刚才的虚拟军队。莱拉克不禁闭上嘴巴:那些可怕的广场、肮脏的建筑和刺耳的噪声都让她说不出话。鹳鸟往里飞去,昂德希尔太太在这些方方正正的凹谷里似乎变得不甚笃定,她们转向东方、再转往南方。从上方看下去,数以千计的人跟一两个人可不一样:是一大片起伏不定的头发和帽子,偶尔有一条鲜艳的围巾被吹得往后飞扬。街上不时冒出阵阵热气,人群消失在一团团雾气中,然后就没再出现了(至少在莱拉克看来是如此),但总会有数不清的人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