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老秩序农场(第42/46页)

那个“故事”,她心想,将会在他们身上结束:泰西、莉莉和露西,还有失踪的莱拉克(不论她在哪里),还有奥伯龙。最晚只会到他们的孩子而已。随着年纪愈来愈大,这份信念不是消失而是愈来愈坚定,而她知道光靠这点就足以证明这件事应该相信了。她觉得自己活到快一百岁却还看不到故事的结束着实很令人扼腕,况且她还是千辛万苦才活了这么久,而且付出努力的还不止她一人。

最后一级阶梯。她把拐杖放上去,抬起一只脚,另一根拐杖,再另一只脚。她静静站着等待体力恢复。

愚者,还有表亲;一种地形,还有一场死亡。她是对的:每一组开出来的牌都跟其他牌息息相关。倘若她帮乔治·毛斯解牌时看见了一排长廊,或帮奥伯龙算命时看见了那个他会爱上然后失去的黝黑女孩,那么这一切其实跟寻找失踪的莱拉克、瞥见“故事”的模糊轮廓或得知大世界的命运都没什么两样。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每一个秘密都暗藏着另一个秘密(或其他所有秘密),为什么这个牌阵呈现的是一种广袤地形(牵涉到帝国、前线、一场最终战役),但背后却出现一个老妇的死亡。原因也许永远揣摩不透。为了缓和这份气馁,她唤起旧日的决心和她对瓦奥莱特的承诺:就算她知道原因,她也不会说出来。

她回头看着刚才勉强爬上来的楼梯,顿时虚弱无力、动作迟缓,倒不是因为关节炎,而是因为有了一份哀伤的领悟。她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确定自己再也不会走下这些楼梯了。

第二天早上泰西就到了,带着行李准备长住一阵,还带了针线来打发时间。莉莉和双胞胎已经到了。露西则在傍晚抵达,看见姊姊她一点也不惊讶,只是拿着女红加入她们的行列,准备协助、观望、等待。

公 主

老秩序农场上还没有任何人察觉上空阴郁的天光,公鸡就叫了,吵醒了西尔维。她身旁的奥伯龙动了动。她紧紧挨着他温暖修长的身体,觉得自己清醒着躺在沉睡的他身边是很玄的一件事。她思考着这件事,沉醉在那片暖意中,觉得很奇怪她竟然知道自己醒着,也知道他在睡觉,但他却两者都不知道。她想着想着又沉入梦乡。但公鸡叫了她的名字。

她小心翼翼翻过身然后探出头,不想进入床铺较寒冷的边缘地带。她应该叫醒他的。该他挤羊奶了,这是他轮班的最后一天。但她却不忍这么做。她帮他代劳会怎样呢?就当作一个礼物。她想象他感激不尽的模样,然后再想想寒冷的黎明、楼梯、湿淋淋的农场和工作。感激似乎占了上风,愈来愈强烈,仿佛是她在感激他似的。“哦。”她说着溜下床,对自己的善意心存感激。

她上厕所时小声咒骂个不停,没真的把屁股贴上冰冷的马桶坐垫。接着她弯着腰、牙齿打战地捡起她的衣服穿上,急急忙忙扣上扣子,双手因寒冷而颤抖不已。

她来到防火梯上,吸入满是雾气的空气,一边拉上那双褐色的园艺手套。真是辛苦的生活,她愉快地想,这种农场工人的命还真辛苦。她走下梯子。乔治厨房走廊的门外放着一袋给山羊吃的食物残渣,准备混在它们的饲料里。她把袋子扛在肩上,穿过庭院来到山羊的住处,听见它们骚动的声音。

“嗨,兄弟。”她说。那些山羊——普奇塔、努尼、布兰卡、娜格莉塔、瓜波、拉葛拉妮还有其他那些没名字的——纷纷抬起头,在亚麻油地毡上踏出咔啦声响,大便,然后开始咩咩叫(乔治从来不曾给山羊取过名字,但西尔维的灵感也有限,它们当然全部都得有名字,但必须是对的名字才行)。羊圈的味道很呛。西尔维不禁猜想自己是不是从小就很熟悉这个味道,因为她似乎闻得很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