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北风哥哥的秘密(第8/48页)

“全部?”

“任何一个我想要的。”倘若不是有一阵突发的可怕欲望凌驾在他之上,他的羞耻心绝对不会容许他说出这种话,“我想要驾驭她们的力量。”

“成交。”翠鸟清清喉咙,眼神望向别处,用黑色的爪子理理羽毛,仿佛很高兴这桩肮脏生意已经谈成。“湖泊上方的树林里有个池塘,那里有一块岩石突出到水面上。把纸牌装在专属袋子跟盒子里,放在那里,然后拿走你在那里发现的礼物。赶快行动。再见。”

夜色已浓,但空气清朗,预示风暴将至。日落时分的朦胧感已经消失。溪水一片漆黑,汩汩的水流在水面上掀起一道道光亮的涟漪。翠鸟在枯树上抖抖羽毛,准备睡觉。奥古斯特在岸上等了一会儿,才沿着夜色中的小径回到当初出发的地方,整装回家。他睁大双眼,却对一个风暴将至的美丽黄昏视若无睹,内心古怪又期待的感觉让他觉得微微想吐。

可怕之事

瓦奥莱特的纸牌装在一个绒布袋里,袋子的颜色原本很鲜艳,如今已变成黯淡的玫瑰色。盒子原本装着一套水晶宫牌的银制咖啡匙,但早在她跟父亲流浪的那几年里就已经变卖了。盒盖上用不同的木头拼贴出昔日女王和皇宫的图案,每次要把这些好几世纪前绘成或印制的古怪椭圆形大纸牌从这大小刚好的盒子里取出来时,感觉都很奇异,就像在古老的剧场拉开帷幕、揭露某种可怕的东西。

可怕。好吧,也许不尽然是可怕,或者通常不可怕,但有时当她翻出一张“玫瑰”或一张“彩带”或一些其他形状的东西时,她却会感到害怕:害怕发现某个她不想知道的秘密,例如她自己的死亡或其他更可怕的东西。大牌上的图像风格诡异、带有恐吓的味道,仿照丢勒[2]的笔法用细密的黑线绘成,是巴洛克式德国风。但尽管如此,它们揭露的秘密却通常不可怕,甚至称不上秘密:只是些隐晦不明的抽象概念,一些反对、主张、决心,跟人们的俗谚一样普通且不具体。至少他们的劫数该是这么解释的,约翰和他会解牌的朋友曾这么告诉她。

但他们不尽然懂这些牌,而尽管她只懂埃及塔罗牌的牌阵和解牌方式(学会这套方法前,她通常只是把它们翻开,然后瞪着它们看,有时一瞪就是好几个小时),她还是经常猜想自己能不能找到什么更具启发、更简单且有效的使用方式。

“这就是了。”她说着小心翼翼地掀起一张牌,“权杖五。”

“新的可能性,”诺拉说,“新朋友。令人意外的发展。”

“好吧。”权杖五被放进所属位置,瓦奥莱特这次使用的是马蹄形牌阵。纸牌被随意分成六堆,她从另一堆牌里翻出一张大牌:是“运动员”。

这就是困难的地方。瓦奥莱特的牌跟普通纸牌一样,有一组二十一张的大秘仪(又称大牌),但她的大牌(人物、地点、事物、概念)却跟一般的大秘仪完全不同。因此当她翻出“包裹”或“旅人”或“便利”或“多样性”,或跑出一张“运动员”时,她就得跳一步,去猜测它在整个牌阵中的意义。多年下来,她已经透过它们落在圣杯、宝剑和权杖之间的方式推断出这些大牌的意义,也已能分辨(或似乎已能分辨)它们的影响是好是坏。她虽愈来愈有把握,却始终无法确定。死亡、月亮、审判等大牌的意义重大又清楚,但运动员该怎么解读呢?

跟她牌里所有的人物一样,这个运动员也长着一身不像人类的肌肉,摆出荒唐的高傲姿态,双脚呈外八字站着,双拳抵腰。他看起来着实打扮过度,膝上绑着蝴蝶结、夹克上有饰带,宽边帽上还有个即将枯萎的花环,但他肩上的东西肯定是根钓竿。他拿着一个鱼篓类的东西和一些她看不懂的累赘之物,还有一条很像斯帕克的狗躺在他脚边睡觉。把这张牌取名叫“运动员”的人是外公,人物下方用大写罗马字母写着:渔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