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北风哥哥的秘密(第34/48页)
“假设,”她说,“‘表亲’那张牌是你。”不。那样说不通。有一样东西、一件事实是她不知道的。
乔治当然知道是什么,因此突然一阵紧张。这种害怕被发现的感觉似乎很荒谬,但还是非常强烈,仿佛他走进了陷阱。“噢,”他终于能说话了,“反正这样就够了。我自己恐怕也不想知道未来的每一步。”他看见克劳德姑婆摸了摸那张“表亲”的牌,然后是那张叫“种子”的牌。噢,老天爷,他心想。就在这时候,车道上传来了旅行车粗哑的喇叭声。
“得有人去帮他们卸货。”黛莉·艾丽斯说,挣扎着从扶手椅上起身。乔治一跃而起。“不不,亲爱的,你现在别动,你坐好。”他离开房间,像个修士般把冰冷的双手塞在袖子里。
艾丽斯笑着再次拿起书本。“你是不是吓到他啦,克劳德姑婆?你看到了什么?”
克劳德姑婆只是低头看着面前的牌阵。
打从一阵子前,她就开始觉得自己误解了那些小大牌。它们诉说的其实不是她周遭的小事件;应该说,这些小事件是一场连锁反应中不同的部分,而这场连锁反应是件大事,非常大的大事。
牌阵中央,那张名叫“视野”的纸牌上呈现出一条条交会的走廊或走道。每条走廊上都是一道又一道的门,各不相同,先是拱门,接着是门楣、列柱……以此类推,直到艺术家再也创造不出新花样,而他精细的版工(真的非常精细)也已无法呈现更多作品。这些走廊上还有其他的门,通往其他方向,也许每扇门后面都是一片跟这条走廊一样无穷无尽且千变万化的视野。
一个关键时刻,也就是出入口、转折点,只有在这一刻才能同时看见全部的路。这是乔治,这一切都是他。他就是那个视野,但他却不知道,而她也不晓得要怎么告诉他。这不是“他的”视野:他就是视野本身。是她透过“视野”看见了各种可能性。但她无从表达。她只知道(现在终于确定)她解过的所有牌阵全是一个更大格局中不同的部分,而乔治做过、即将做出,甚或此刻正在做的一件事也是格局里的一个元素。而在任何格局里,各个元素都不会是独立的,它们会反复出现、环环相扣。这件事会是什么?
屋里到处都是家人的声音,大声呼喊、搬东搬西、踏在楼梯上的脚步声。但她却专注在这个地方,盯着那无穷无尽的分岔、转角和走道。她觉得自己也许就置身其中,也许她身后就有一扇门,也许她就坐在那扇门和纸牌上的第一扇门中间。她若转过头,可能也会在自己背后看见绵延不绝的拱门和楣石。
公平而已
每到晚上,特别是天冷的时候,房子就会喃喃自语,也许是因为它有好几百个关节、数不清的夹层,还有很多堆在木材上的石材。它会发出各种咯咯咿咿哼哼吱吱的声响,例如有一样东西在阁楼里掉落,就会间接造成地下室的另一样东西松脱、落地。松鼠在屋顶上抓痒,老鼠探索着壁板和大厅。深夜里,有一只大老鼠蹑手蹑脚地溜出来,腋下夹着一瓶杜松子酒,手指按着嘴唇,试图想起索菲的房间在哪里。他差点被一级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阶梯绊倒。这栋屋子里所有的阶梯都莫名其妙。
他的脑袋还停留在中午。那颗佩露希达的药效还在,但已经变得令人不舒服,它依然刺激着肉体和意识,但现在却是残酷又难受,兴味全失。他的肌肉顽抗紧绷,他怀疑自己就算找到了索菲,肌肉也无法放松。啊。有一盏挂在图画上方的壁灯还亮着,旁边就是他想找的那个门把,这点他很肯定。他正要快步走过去,门把就阴森森地自己转动了,因此他连忙躲回阴影里。门开了,史墨基走出来,肩膀上披着一件老旧的睡袍(乔治注意到是领子和口袋周围镶有一圈滚边的那种),然后谨慎地把门静静关上。他驻足了一会儿,似乎叹了口气,接着就拐过一个转角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