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艾基伍德(第33/55页)
杜鲁门的西装
有人告诉他婚礼会在“户外”举行,最年长的克劳德姑婆会带他前往会场。史墨基推测是一间教堂,而克劳德姑婆再次以她那带着惊奇的语调说,是啊,应该正是一间教堂没错。当史墨基终于害羞地走出浴室时,站在楼梯顶端等他的人就是克劳德姑婆。她身材庞大、态度平静,穿着一件六月裙服、胸前别着一束迟开的紫罗兰、手里拿着拐杖,让史墨基感到很安心。她跟他一样穿着灰扑扑又耐穿的鞋子。“很好、很好。”她说,仿佛一份希望得到了证实。她透过蓝色的镜片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随即挽起他的手。
夏 屋
“我常想,景观园艺师还真有耐心。”穿越她称之为公园的那片莎草原时,克劳德姑婆这么说,“这些大树有一些是我父亲从幼苗种起的,他只能想象后来的效果,知道自己不可能活着看到全部。瞧那棵山毛榉,我年轻时几乎可以环抱住它呢。你知道吗?景观园艺也是有流行趋势的(很漫长的趋势,因为景观的生长时间很久)。杜鹃花,我小时候都叫它嘟卷花,还帮那些意大利人种花。因为维持整齐太难,后来就退了流行,也没有意大利人帮我们修剪了,所以它们愈长愈乱,然后——哎哟!小心你的眼睛。
“你看,原本的设计是这样。若从现在那个有围墙的花园朝这方向看,就能看到许多远景,各式各样的树种,都是为了美感挑选的,看起来就像一群外国使节在大使馆开会,而树木中间就是修剪得短短的草坪,还有花床和喷泉。仿佛随时可能出现一支狩猎队伍,有领主跟贵妇,手上栖着老鹰。再看看现在!已经有四十年没好好照顾了。还是可以看出原本的格局与样貌,但感觉就像在读一封信,噢……一封好久好久以前的信,淋了好久的雨,字迹都模糊了。不知道他会不会难过。他是个井然有序的人。看到了吗?那尊雕像叫‘牧神’。不知它多久以后会被藤蔓吞噬、被鼹鼠弄倒?好吧,他能谅解的,会变成这样不是没有原因。没人想要干扰它们喜欢的样子。”
“鼹鼠啊什么的。”
“这尊雕像只是大理石而已。”
“你也许可以把这些——哎哟!——把这些荆棘拔起来。”
她望着他,仿佛他意外提醒了她什么。她清清喉咙,拍了拍胸口。“这是奥伯龙的小路,”她说,“通往夏屋。这不是最直接的路,但奥伯龙应该见见你。”
“是哦?”
所谓的夏屋是两座圆圆的红砖塔,粗短得如同两根大脚趾,中间塞着一只脚,有很多堞口。是故意盖成废墟的样子吗?还是说这真的是废墟?窗户大得不成比例,形状是拱顶窗,装有窗帘。“以前,”克劳德姑婆说,“从屋里就看得见这地方。大家都认为在有月光的晚上,这里非常浪漫……奥伯龙是我母亲的儿子,但不是我父亲的儿子,他算是我同母异父的哥哥。比我大几岁。他当了好几年我们的老师,但他现在身体不好,已经有……噢,一年都没离开夏屋了吧?真可惜……奥伯龙!”
走近一看,他发现此地四周都有人居住的迹象,有厕所、整齐的菜园、工具室,还有一台待命中的割草机。中央锯齿状的门上装有一扇老旧的纱门,还有木板钉成的阶梯,阳光下有一张条纹帆布躺椅,就在鸟的戏水盆旁边。椅子上躺着一个矮小的老人,听见有人叫他名字时,他惊跳起来,或至少是不安地起身(他似乎被自己的吊裤带拉得弯腰驼背)。他朝屋子逃去,但动作很慢,已经被克劳德姑婆挡住。“这位是史墨基·巴纳柏,他今天要跟黛莉·艾丽斯结婚。你好歹也过来打声招呼。”她摇摇头让史墨基知道她很不耐烦,然后拉着他进入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