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夜沼(第5/9页)
一大早的,成渊韬的心情就很糟糕。好端端的,已经有好几个军兵被他骂得狗血淋头。更糟糕的是,他知道自己的烦恼是自己找出来的,可他就是没有办法把这烦恼高高挂起。
夏阳分兵之后,进夜沼的越州军便只剩下八千。好在夜沼是一块荒芜的死地,夜北人又多是老弱妇孺,反正也没有什么去处,八千军兵还能勉强看住这些夜北人。
可是如今上了水路,还是不能浮舟的弱水,人人在皮筏子上都是战战兢兢。两条皮筏子间不过十几步远,就要大声呼喊才能交通,这几千条皮筏子一字排开,几里地的水面都遮住了,还有谁能管住谁?
七海七部虽然都在海子边上游牧,却不是人人会水。比如热河部这样大的部族,几乎就没有人在海子里划过筏子,越州军中还要匀出会使舟的分到热河部里去。八千人聚在一起看着还有些声势,可往这堆皮筏子中一撒,就连响都听不见一个,无声无息地淹没在夜北人中了。
现在想起来,让黑水部和图颜部离去,真是再合适不过的了。如果在水上被他们闹起来,越州军再怎么剽悍,也一样要被这些妇人老叟消灭干净。可是,余下的五部之中,是否就再没有叛逆之心呢?成渊韬可不想欺骗自己,他望着岸边那些黑压压的皮筏子和黑压压的人群,只觉得心烦意乱。
“他若是反了,你能怎么办?”诸婴问成渊韬。
成渊韬呆了一呆,这本是他问诸婴的问题,不料诸婴反问了回来。他双手一摊:“若真是这个时候反了,哪里有什么办法?!”
诸婴一笑:“你既然知道没有办法,还来问我作什么?”
成渊韬被他一噎,登时说不出话来。这话倒是没错,可是诸婴是全军统领,若是也是一样的束手无策,那可如何是好。过了片刻,才灰着一张脸道:“上将军如此说,却又不急……”
话才出口,诸婴就打断了他:“我们平日里想法子动心思,那是有法子可以想。你若说行舟的时候夜北人造反,根本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想得再多又有什么益处?也只好赌他们不会造反了。”说起来,这一招倒是诸婴的法宝。军中作战,兵将们只见到诸婴永远都不慌乱,于是也定下心思,哪里想到过诸婴往往就是听天由命了。
成渊韬只当诸婴留着什么妙计没使,听到这句话登时大失所望:“原来是赌他们不反……反与不反,总在五五之间。这一回水路凶险,作乱的机会就大了。”
“我们知道水路凶险,他们自然也知道。”诸婴说,“造反固然不难,可是造反了又能如何?”
成渊韬满腔心事,那是看见夜北人一路走来积怨颇深,不知道何时就会爆发出来,却不曾想过爆发了以后又会如何。夜北人数量自然比越州军多得多,可是老的老少的少,年轻些的也都是妇人,但是穿越夜沼对他们就是绝大的难题。被迫离开家园远去南越,他们当然是满腔愤恨。弱水行舟是行险,穿越遍布毒虫怪兽的夜沼也是行险,层层艰险之中,对越州军的敌意还得放到后头去。可别的不说,只说行筏拉纤,他们也都还要依靠越州军的精壮汉子。
想到这一层,成渊韬的心思总算平定了些,既然诸婴要赌,做属下的自己只有跟着赌了。“不过上了筏子以后,交通总是不便……”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队中若是有了什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