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夜沼(第4/9页)
“算了。”诸婴恼火地挥挥手,“我自然会向你们族中的长老宣布决定。你爱做什么做什么,走吧走吧!”他重重坐回案边,掂起那粒白石子,看也不看地投入酒盏中。“今天六月二十五,明天早上渡夜沼,青蘅,你要和我坐同一条筏子。”
“那是什么怪鸟。”杨土豆不安地再次举头张望,用力绞上了弓弦。
头顶上三头硕大的黑鸟平伸着翅膀缓缓滑翔,每一头都有牛犊子大小,脖短爪利,看着有几分象鹰,喙部却是利如长剑。
曾猴子按住了他的手:“别生事,不过是几头扁毛畜生,又没惹到你……成将军今天脾气不好,你还要自己往上撞么?”
杨土豆悻悻地望了眼不远处成渊韬的身影,咽了口唾沫:“说不出来,总觉得这几个家伙在天上飘着,心里就不踏实。”他叹了口气,把弓插进弓囊里,又瞥了眼顶上的怪鸟,小心翼翼地和几个兵一起抬起了硕大的皮筏。
两天前,成渊韬已经安排曾猴子带着几个前锋营的老练士兵操筏渡湖,大家都知道皮筏子确实可以浮于弱水之上。可是看见前队的皮筏子乒乒乓乓地被推入湖中,人群中还是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在寻舟不过驻扎了七个夜晚,可不管是夜北人还是越州军都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离开这里了:能烧的东西都烧得差不多了,谁又知道再呆下去还会见证什么怪物的到来?
这几天营地周围实在不安生。一口气屠宰了万头牲畜,剥皮的剥皮,炙烤的炙烤,用杨土豆的话说,“这辈子也没闻过那么重的油腥味儿,想到肉就觉得饱。”
浓重的油腥味颇放倒些越州军,可是对夜沼里的生物来说,那就是亘古未有的盛宴。各种各样的走兽爬虫聚集在营地的周围,有肉色身躯口涎如注的裸狸,有双目如灯皮毛灿烂的锦鼠,有色彩斑斓鳞甲森然的守宫,更多的还是一堆一堆涌上来的虫豸,多到连模样都看不清,都不知道是从哪里爬出来的。别说夜北人,就是那些来自宛州湿地的越州军兵也不曾见过这样的架势,一个个都是头皮发麻。人们匆匆忙忙围着营地掘出一条深沟,用浇了脂油的木柴干草烧出一条火墙来。即便如此,地下还是不免冒出些奇怪的东西来。白天还好些,夜里往火墙外一望,尽是红的绿的眼睛,密密麻麻好像打了一片的小灯笼,切切嘈嘈的声音实在让人牙酸。
有好事的士兵取来弓箭射击营地外的怪兽,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在脸上唾了一口,眼看着五官就烂成了肉泥。这件事情过后,诸婴严令众人不得主动攻击夜沼虫兽,还要每日把刮净的牲畜骸骨扔到营地外面去。每次扔出一件,火墙外就是“轰”的一片混战之声。不管扔出去多少,一夜过后,那伏满虫兽的草丛中就再看不见骨殖,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把骨头都吃得干干净净。每多过一天,营地外就显得越发恐怖。
杨土豆觉得那三只大鸟让人不安不过是因为它们形状怪异。其实,怪异固然是怪异的,可是同虫兽比起来,三只鸟就好像青鸾白雉一样漂亮可爱了。
夜沼的危机竟然以这种方式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连诸婴也不曾料到的,更不用说在雪山草地间生活惯了的夜北人。多半始是因为这个原因,没有青蘅出面的聚会上,诸婴的计划虽然让各部长老争得鸡飞狗跳,却也还是被磕磕绊绊地接受了:无论如何,离开这片让人不安的水草地总是好的。就连最怕水的孩子也一心希望逃避到弱水的那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