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台伯河的暗流(第16/17页)



水渠里,独自等待的人靠着湿润的墙壁,旁边就是一盏黑漆的铁皮壁灯,灯罩上的几块玻璃碎了,煤油的火光豆粒般大。他从斗篷里取出一只手卷的纸烟,在煤油灯上点着了,默默地吸着。烟卷燃烧的红点在风帽下闪灭,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个生前迷恋烟草的孤魂。

背后传来急切的脚步声,两个穿黑氅的人大步走近。等待的人把烟卷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碎。三个人一前两后,逆着水渠的流向去向更幽深的地方。他们走得沉默有节奏,像是深山里苦修的修士们走在去往山间教堂的路上。

水渠散发这骚臭味,水上的风有些冷。

“怎么回事?异端审判局知道我们今天会在这里做交易么?”刚才抽烟的人问。

“还不清楚,他们一直没有动静,只是封锁了东方区。”进来的两个人中,一个人回答。

“指挥的人是谁?”

“我们的人看见了晨雷,那么出动的应该是异端审判局副局长李斯特。”

“猩红的李斯特么?”抽烟的人幽幽地说。

“但是外面的情况非常不好,大人,我们最好尽快撤走,现在通行起来安全的道路只剩水渠了。但是台伯河的河面也封锁了,这等于把水渠的出口也封上了,我们来这里冒了很大的危险。”

“你们知道今天晚上有多少钱在东方区交割么?”抽烟的人说,“八千磅黄金,这笔钱足够买下一个中型城镇,这是我们整整一年无数信徒交付的十一税。如果这笔钱不能在今天交割完毕,我们的兄弟姐妹在未来一年内就没有钱用,支持我们的银行家门也会斥责我们失信,损失不可计算。必须交割完毕再离开,即便为这件事死人。”

“是的,大人!”报信的人急忙低头,“但是交割手续遇到了一点麻烦……”

“什么麻烦?”抽烟的人一惊。

“在石竹街的那个交易所,有个陌生人挤进来下注。”

“陌生人?”

“好像是个叫昆提良的孩子,十四岁,是东方区街面上的一个混混。”

“是异端审判局的探子?”

“不,看起来完全不可能。他只是想在赌桌上捞点钱,好像并不知道赌场是我们交割钱款的地方。他以为自己只是跟一帮赌徒在玩。”报信的人低声说,“我偷偷溜出来的时候他正在那里大呼小叫,但我们不敢动手,会惊动地面上的治安官。”

三个人沉默了。这个名叫昆提良的孩子打乱了他们的布局,而他只有十四岁。

这个东方区里足足八个烟雾缭绕的地下赌场临时充当了他们交割巨额钱款的交易所,每一枚被押上赌桌的金币都有特殊的记号,这些特质的金币在幕后金主那里能够换得一千枚普通金币,换而言之,一场输赢五百枚的赌博结果会是五十万金币的得失。

参与赌博的每个人都清楚这个规则,有的人是带着巨额的税款来这里交付的,有的人则是收款人。梵蒂冈追踪他们的钱款来往已经好几年,却从未有一次能够抓到收款人。因为不止一个收款人,这场交割以百余人对百余人的方式进行,钱款在聚集的瞬间又分散流走。

“赢光他的钱,赶他出局。”抽烟的人说。

“他貌似找到了一个有钱的金主为他的后盾,可能是个贵族,迄今为止已经给了他超过一千枚金币作为赌注。我们的庄家努力赶他出局,但是每一次他输了,他就会押上更多。”

“谁是他的金主?”抽烟的人警觉地问。

“是个英俊的男人,看不出可疑,大概是来东方区找女人,被封锁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