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台伯河的暗流(第14/17页)
吧台的一角,坐着一个男人。他和这里所有的人都有些不同,显得太安静。从他走进这个赌场,他只是坐在那里喝了三杯葡萄酒。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话,除了酒保。他已经跟酒保要了三杯酒,每次都慷慨地支付了一枚银币,摆摆手表示不需要找零。他身上那件黑色礼服显得有些古怪,那顶三角形的大檐帽子更奇怪,几乎遮住了他的整张脸。他坐在那里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只收拢羽翼的乌鸦站在树梢上。
“给我一杯粮食酒,加冰。”有人做到男人身边,粗声粗气地对酒保说。粮食酒是这里最便宜的酒,用粮食制造,木炭过滤,几乎没有什么酒香,很辛辣很有劲,像是刀子一样。口袋里不剩几个钱的年轻人往往要上一杯,对上一杯水能打发好一阵子。新来的客人扔了三个铜币在桌面上。
“你懂规矩么?冰块要单收钱。”酒保翻起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等我赢了钱再付,不加冰块你们那么难喝的酒怎么入口?”新来的客人皱了皱眉头。
“不要装大人,没有钱就没有冰块。小家伙,你懂?”酒保说。
“好吧,一杯粮食酒,斟满一点。”新来的客人抓了抓浓密如狮鬃般的褐色头发,无可奈何地放弃了冰块。
粮食酒放在他面前的桌上,他端起来,小小地抿了一口,满意地吐出一口气,转向身边的男人,“你好,我叫昆提良。”
在这种地方昆提良确实显得有点嫩,他大约十四五岁,身量接近成年人了,上唇却还有一层未褪的绒毛。
乌鸦般的男人并不看他,把一枚银币扔给酒保,“给他加些冰块。”
“嗨!嗨!这是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想要些冰块。”男人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起伏。
“我是看你一个人在这里喝了很长时间的酒。”昆提良喝着自己粗劣的粮食酒,耸耸肩,“有些烦心的事情?要人帮忙么?我看你的样子像是个上等人,东方区不熟?我年纪没有你大,可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很多事情我可以为您效劳,比如,女人什么的。”他扮作一个拉皮条的老手,眨了眨眼睛。
“来找个朋友。”男人淡淡地说。
冰一块一块地加进了昆提良地杯子里,昆提良急忙喝了一大口,迫不及待地享受这份凉意,这个地下赌场这是太闷热了。他好奇地打量对面的男人,不明白为何在这样的地方他居然能穿的那么严实,却一丝汗都不出。只有在他这个角度才能看清男人的脸,那是一张白如象牙的脸,俊美的没有任何语言可以描述,甚至超越了男女的界限。一瞬间昆提良觉得有点目眩,看不清男人的脸,或者说不敢看。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一个人的美逼退居然还是一个男人的美。
“找女人?”昆提良问。他在心里盘算着这样的男人或者根本不需要找女人,如果这男人把帽子摘下来,整个赌场的女招待都会凑过来。
“不,可能是男人。”男人随口说着,低头摇晃酒杯,看着半透明的冰块在血一般殷红的酒液里漂浮着。
昆提良做出豪爽的样子:“总之今天我们谁也回不了家,也没有别的事情打发时间,为什么不试试手气?或许今晚的幸运之神附在你的身上。”
“赌博?”男人低声问。
他的声音很好听,略显低沉,只是完全听不出声音的起伏,刚谈不上喜怒哀乐。昆提良斜眼上下打量他,而后凑近去压低了声音,神色诡秘,“如果有八成的赢面你也不想试试?我有机会让你的钱今天翻个倍。”
“赌桌上不会有八成的赢面,你永远只有一半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