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第13/20页)
芒克的文章只是说“多多言辞激烈”,那么,多多究竟说了什么让海子觉得难受的话呢?我在《王家新:我的寂寞是一条蛇》中找到了答案:“有一次在我家举行的诗人俱乐部活动,去了二三十人……大家沉默了二三分钟之后,海子自告奋勇地念了一首他的诗,没什么反响,‘我再念一首吧’,接着念了一首新写的比较长的和草原有关的诗,这一首节奏更为缓慢,依然没有什么反响,气氛就有点尴尬。多多说话了:‘海子,你是不是故意要让我们打瞌睡呢?’就是这句话,使多多后来深深地内疚不安。”
而在刘晋锋写的《打捞诗歌的日子》一文中,评论家唐晓渡又提供了这样一个细节:“我们的诗人俱乐部成立于1988年7月,当时我、杨炼、芒克同住劲松,一次和杨炼聊天,说到应寻求一种更直接、也更日常化的交流方式,于是一起去找芒克,几番讨论,定下了名称、宗旨、活动方式等,然后以我们三人的名义发起,邀请一批我们认为合适的诗人参加,包括林莽、海子、西川、骆一禾、黑大春等。……其中只发生过一次不愉快,那天讨论的是海子的长诗《东方金字塔》,不少人都批评他结构有问题。一位批评者和海子都有点意气用事,批评者对海子说:‘反正你这样写不行。’海子反问:‘怎么不行?’于是不欢而散。”
芒克、王家新和唐晓渡所说的,应该是同一次活动,虽然结果相似,但细节各不相同,也许是因为事过境迁,回忆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偏差。但不管怎么样,批评者“言辞激烈”,无非是“海子,你是不是故意要让我们打瞌睡呢”或“反正你这样写不行”而已,这并不算什么难以承受的事情,正如王家新和芒克所说,“了解八十年代诗歌圈子的人知道,那时的人们就是这样在一起谈诗的,不像现在有那么多的矜持和顾虑”;“没什么不能接受的。诗人之间因诗发生争论太正常不过了”。
有意思的是,在芒克的回忆中,这一事件发生在他家;而在王家新的回忆中,事件则发生在王家新家里。那么,到底发生在谁的家里呢?我没有能找到当时参与聚会的第三个人的证明。好在发生在谁家并不重要,不管发生在谁家,不管是因何而死,海子毕竟还是死了。
需要说明的是,从后来的情况看来,对于自己最后的选择,海子应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许多人以为海子卧轨是躺在铁轨上,让飞驰而过的火车将其碾断,事实上,海子选择的是一段火车慢行道,当火车缓慢地驶来,他很从容地让过火车头,然后钻入某节车厢的轮下……
六
2001年,海子作品《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入选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的高中语文必修教材,这一结果令许多诗人欢欣鼓舞。中国新诗发展至今已有近百年历史,在这几十年中,出现了大量优秀之作,而青少年却对现代诗越来越隔阂,不能说与教材中所选的作品老化、跟不上人们的审美需求无关。诗不长,姑且引用如下: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这是很多人心目中的海子代表作,它语言浅近优美,意蕴悠远,而且具有多种阐释角度,比如有人认为,诗歌中的“我有一所房子”指的是世俗生活中的房子,而另一些人则认为,这里的“房子”指的是坟墓。对同一个词的两种理解方式,使这首诗的含义截然有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