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第11/20页)

在众多传闻中,我注意到,关于“被圈内人批评和伤害”也是海子最终选择自杀的重要原因。首当其冲的是成都诗人尚仲敏。

1988年4月,海子去成都拜访几个诗人,曾在尚仲敏的宿舍住了一个星期,两人多次长谈,因此,海子对尚仲敏怀有好感。回到北京后,海子对骆一禾说,尚仲敏为人不错,我们在北京应该帮帮他。然而几个月后,海子认为“不错”的尚仲敏就在《非非年鉴·1988年理论卷》上发表了一篇题为《向自己学习》的文章,其中有一些段落谈到了海子:

有一位寻根的诗友从外省来,带来了很多这方面(宏大史诗写作)的消息:假如你要写诗,你就必须对这个民族负责,要紧紧抓住它的过去。你不能把诗写得太短,因为现在是呼唤史诗的时候了。诗歌一定要有玄学上的意义,否则就会愧对祖先的伟大回声……和我相处的几日,他一直愁眉不展,闷闷不乐,通过仔细观察,我发现他的痛苦是真实的,自然的,根深蒂固的。这使我敬畏和惭愧。

他从书包里掏出了一部一万多行的诗,我禁不住想起了《神曲》的作者但丁,尽管我知道在这种朋友面前是应当谦虚的,但我还是怀着一种惋惜的情绪劝告他说:有一个但丁就足够了!

在空泛、漫长的言辞后面,隐藏了一颗乏味和自囚的心灵。对旧事物的迷恋和复辟,对过往岁月的感伤,必然伴随着对新事物和今天的反动。我们现在还能够默默相对、各怀心思,但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成为我的敌人。

读到这些坦诚、调侃与讥讽交杂的文字,海子伤心得跑到骆一禾处大哭一通。

这件事对海子的打击是巨大的,据燎原在《海子评传》中透露,1988年11月底,海子在北京接待四川诗人雨田,海子还拿出了《非非》,说:“他妈的,成都的尚仲敏开始批判我了!”然后对雨田朗读了上述的那段文字。“而骆一禾对此也同样耿耿于怀,在雨田于北京同骆一禾、海子商定准备成立一个诗歌同仁组织回到绵阳后,骆一禾又专门去了一封信,其中特意提到了此事,并提醒雨田在物色人选时一定要注意这种‘人和’条件上的暗伤。”

而在尚仲敏看来,他那篇文章并无讽刺的成分,海子仍然是他非常尊敬的朋友。2009年1月16日,淡出诗坛近20年的尚仲敏在读到《海子评传》后,提笔写下了一篇短文《怀念海子》,对当年与海子的交往情况进行了简要介绍,并对燎原的批评进行了回应。

尚仲敏说,海子1988年上半年来成都,四川诗人表现得不尽热情。一方面因为四川诗人的恃才自傲,另一方面是因为海子本人的沉默少言和过于内敛的性情所致。当年的诗坛纯粹是一个江湖,诗人相见往往对酒当歌、壮怀天下,而海子则儒雅得有点书生气,与四川诗人显得格格不入。那个时候,尚仲敏在一所电力学校教书,有一间房子,海子在那里住了一周左右,两人朝夕相处。虽然海子很少喝酒,但尚仲敏每天仍会去买一瓶沱牌曲酒回来,两人通宵达旦地饮酒长谈。他自己很喜欢海子,也看得出海子与世俗的格格不入,因此他当时多次开导海子,希望海子面对现实,做个有平常心的人。如果成就一代大师要以生命为代价,那还不如选择好好地活着。

在那段时间里,尚仲敏还专门为海子写过一首题为《告别》的短诗。表达了自己对待诗歌与生活的态度:

过往年代的大师

那些美丽的名字和语句

深入人心,势不可挡

但这一切多么徒劳

我已上当受骗

后面的人还将继续

生命琐碎,诗歌虚假无力

我们痛悔的事物日新月异

看一看眼前吧

歌唱或者沉默

这一切多么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