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蛋头博士之旅(第12/17页)
为什么 呢?
亨利不得而 知。
他的朋友拄着双肘从铁皮底下艰难地爬出来后,倒在雪地上,压出了这个人形的雪印,但留在雪印上的斑斑点点不完全是霉状物。有些是干了的血迹。彼得受伤了。是屋顶垮塌时割伤的吗?仅仅是这样 吗?
亨利发现,从彼得的身体所躺之处过去,有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痕迹的尽头有一样东西,亨利起初以为是一截烧焦的木棍,走近一看却并非如此。原来又是一只鼬鼠般的东西,被火烧过,已经死了,没有烧焦的部位变成了灰色。亨利用靴尖把它踢到一旁。它的身下有一小堆被冻住的东西。是更多的蛋。一准是死的时候还在下 蛋。
亨利不寒而栗,同时用脚踢着雪,把那堆蛋和那小怪物的尸体掩埋起来。他再一次解开临时绷带,看了看腿上的伤口,就在这时,他意识到自己嘴里哼的是什么歌了。他止住了歌声。又开始下雪了,但现在只是随风飘落的零星小雪。
“为什么我总是唱这个?”他问自己,“为什么这该死的歌总是一遍遍地回到我的脑海 里?”
他没有指望得到答案;他之所以这么大声提问,主要是为了听到自己的声音,让自己好受一些(这是一个死亡之地,甚至可能是一个鬼魂出没之地),可到头来却传来了一个答 案。
“因为这是我们的歌。是队歌,每当我们士气高涨时都要放这首歌,我们是克鲁斯的部下。”克鲁斯?对吗?汤姆·克鲁斯那个克鲁斯?也许不完全 对。
东边的枪声已经大大减弱。动物大屠杀已接近尾声。但那边有许多人,穿着或绿或黑而非橘红色衣服的一长队猎人,他们正在忙碌,为一份令人难以置信的屠宰单不断地凑着数字,一边反复听着这首歌:我开着大坦克,戴着将军军衔,当闪电战进行得如火如荼,尸横遍地发出腐臭……幸会,希望你能猜出我是 谁。
这儿到底是怎么了?他不是指这荒蛮、精彩、疯狂的外在世界,而是他头脑里的世界。他对自己的全部生活——起码是认识杜迪茨之后的生活——有过灵感乍现般的理解,但从来没有发生过现在这样的事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该认真琢磨一下这种崭新而强烈的看到路线的方 式?
不。不要,不要,不 要。
可是,就像要嘲弄他一般,他脑海里的那首歌又响了起来:将军的军衔,尸横遍地发出腐 臭。
“杜迪茨!”他在这将近黄昏的灰蒙蒙的天色中大声呼喊;雪花懒懒地飘落,犹如从破枕头里掉下的羽毛。有个念头挣扎着要出来,可是它太大,太 大。
“杜迪茨!”他再一次用蛋头博士的激励语气喊道,并明白了一件事情:他已经无法享用自杀的奢侈了。而这正是最为恐怖的事情,因为这些怪异的念头——我高声呐喊谁杀害了肯尼迪——在撕扯着他。他独自一人在这森林里,感到迷惑和恐惧,不禁又一次哭了起来。除了琼西之外,他的朋友们都死了,而琼西却在医院里。与格雷先生一起在医院里当电影明 星。
“这是什么意思呢?”亨利呻吟着。他双手按住太阳穴(他觉得自己的脑袋似乎在膨胀,膨胀),那对生锈的旧滑雪杆的腕环就像折断的螺旋桨叶一样漫无目的地摆动着。“哦天啊,这到底是什么意 思?”
回答他的只有那首歌:幸会,希望你能猜出我是 谁!
只有雪,雪已经被大屠杀后的动物的血染红,动物们尸横遍野,满处都是鹿、浣熊、兔子、鼬鼠、熊、土拨鼠以 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