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SDD(第14/15页)
“是的。”那孩子回答,并用一大团纸巾使劲地擦眼睛。起码他没有来那一套愚蠢的小把戏,说琼西无法证明他作弊,什么也证明不了,他要向学生事务委员会申诉,他要抗议,等等。相反,他哭了,看起来虽然令人难受,但可能是一个好的征兆——十九岁还很年轻,但很多人到十九岁时,就已经把良知丢得差不多了。迪弗尼亚克很爽快地承认了,这表明他的内心还很单纯,还有希望成为一个正直的人。“是的,这太好 了。”
“你知道,如果再发生这种事 情——”
“不会了,”那孩子急切地说,“再也不会了,琼斯教授。”
尽管琼西只是一位副教授,可他懒得更正孩子的称呼。说到底,总有一天他会成为琼斯教授。他最好能当上教授。他和妻子养了一群孩子,如果将来工资不能涨几级,生活可能会很艰难。他们已经有过艰难的感受 了。
“我希望不会,”他说,“给我交一篇三千字的论文,论述诺曼征服的短期影响,行吗,大卫?可以引用别人的观点,但不需要脚注。用不着太正式,但必须是一篇有说服力的文章。我要你下星期一交。明白了 吗?”
“是的,是的,先 生。”
“那么,你现在就可以去动手了。”他又指着迪弗尼亚克脚上的破鞋子说,“下次你想买酒时,先去买双新鞋子。我可不想你再得流感。”
迪弗尼亚克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他恨不得马上离开这儿,以免琼斯先生改变主意,可他还是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好奇心很重。“您是怎么知道的?您那天根本就不在场,监考的是个研究生 呀。”
“反正我知道,这就够了,”琼西有些粗暴地说,“快走吧,孩子。写一篇好论文,保住你的奖学金。我自己也是缅因州人,来自德里,我也知道皮茨菲尔德。离开那地方可比回到那儿去要 好。”
“这话您真是说对了,”迪弗尼亚克急切地说,“谢谢您。谢谢您给我第二次机 会。”
“出去时把门带 上。”
迪弗尼亚克出去了,很听话地随手关上了门(他买鞋子的钱后来没有花在啤酒上,而是用来给琼西买了一束花,祝愿他尽早康复)。琼西转过身子,再一次望着窗外。阳光虽然不可靠,却很有诱惑力。由于迪弗尼亚克的问题处理得比他预想的要顺利,所以他想,在三月的云罩住天空、也许还有雪下起来之前,他得去享受一下阳光。他原本打算在办公室吃饭,但是突然有了一个新计划。这绝对是他一生中最糟糕的计划,可琼西现在还不知道。他的计划是:拎起提包,带上一份波士顿《凤凰报》,过河去坎布里奇。他可以坐在长椅上,一边吃鸡蛋沙拉三明治,一边晒太 阳。
他站起身,把迪弗尼亚克的文件夹放进标有D-F的柜子里。那孩子问,您是怎么知道的?琼西觉得这是个很好的问题。甚至是个绝妙的问题。答案是: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有时候他的确知道。这是事实,不存在其他答案。如果有人拿枪指着他的脑袋,他就会说,他是考试后的第一节课发现的,那个词就在大卫·迪弗尼亚克的脑海里,又大又亮,像红色的霓虹灯一般在心虚地闪烁:作弊者 作弊者 作弊 者。
可是伙计,这都是鬼话——他可不懂心理学。从来都不懂。从来从来从来都不懂。有时候,一些东西突然闪进他的脑海,没错——正是因为这样,他才知道妻子服药的问题的,而且他觉得同样是因为这样,他才知道亨利打电话时情绪低落(不对,是他的声音,只是因为他的声音),但是这种情况几乎再也没有发生了。自从乔西·林肯霍尔那件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真正奇怪的现象。也许曾经有过奇怪的现象,并且可能陪伴他们度过了少年和青年时代,但是很显然,它现在已经消失了。或者几乎是消失 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