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住龙华(第3/3页)
皮日休曾参加过黄巢起义,但据说龙华正是在这次起义中遭到过不小的破坏,致使他来的时候已一片寥落。大概在皮日休来后又过了100年左右,景象更是不济了,公元978年,北宋吴越忠懿王钱俶常夜泊海上,风雨骤至,但在朦胧中只见岸边草莽间有一种奇怪的光在闪耀,而且还隐隐听到了钟梵声,钱俶常忙问这是什么地方,随从人员告诉他,这是古龙华寺的地基,早成废墟。钱俶常觉得这天晚上上天对他投下了启示和期待,立即下令重建,这就是至今塔砖塔基上能找出那个年代印记的原因吧。不管怎么说,从那时开始,龙华塔就像奠基标杆一样一直挺拔地插立在这块土地上了。如果要我们站在今天的方位像星象学家一样来破译钱俶常那夜看到的奇光和钟梵,那么不妨说,这种异相所预示的内容要大得多,或许已在预示着多少年后这儿将出现普天之下最密集的人群海潮般的聚合呢。
但是,历史之神并没有因为龙华是终将出现的世界级大都市上海的奠基标杆而对它有特殊的佑护。谁也不知道它的宿命,只得听任兵燹、倭寇一次次将它破坏,然后又有一批苦行僧含辛茹苦一次次把它修建。几大佛教名山一直香烟繚绕地堂皇在那里,而可怜的龙华寺却历来没有受到各代佛教界的重视,甚至连住持或驻锡龙华寺的著名僧人也几乎都进不了高僧传记和佛教史籍,尽管他们经常要承担募款重修的任务,对佛教事业的贡献并不比名山僧人少。今天,我们可以勉强从历朝上海县志中找见龙华寺众多住持的名字,但往往什么材料也没有留下,而如所周知,名字也仅止于法名。
一个又一个,一代接一代,飘然而来,溘然而逝,终于留下了塔寺,留下了钟梵,留下了衣钵;而对文化学者们来说,则是留下了一个特定方域的远年标帜,一个长江下游民众精神皈依的佐证,一个长久的属于海边的希望,一个不息地祈祷昌盛的记忆。
是无数的历史寂寞,铸就了强悍的历史承传。在此,存在着一种超越宗教的文化启悟。孤标独立的龙华塔只想舐风蘸雨,在悠悠蓝天上默然划过,而不想在《高僧传》上记下一笔。且把现代的繁盛看成可以对之拈花一笑的大法会吧,承受过历史之神诏喻的文化灵魂,最终还要归于冷清和沉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