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 寂|SILENCE(第9/15页)

希瑟的母亲用手轻轻啄了一下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冰茶。佩内洛普几口喝下了她的那一杯,就走出房间去找希瑟了,希瑟一直躲藏在门厅里。

希瑟的母亲这时和朱丽叶谈了起来。她很抱歉自己闯进来用实际事务来打扰客人,但是时间紧迫也不得不如此了。她和希瑟的父亲打算这几天驾车上东部去探望亲戚。他们要去一个月,本来是想把希瑟一起带去的。(男孩子们要去野营。)可是现在希瑟又说不想去了,她恳求能让她留在家里,由佩内洛普陪着。一个十四岁,另一个才十三岁,怎么能放心让她们单独留在家里呢?于是她想到,朱丽叶在经过那样的事情之后没准愿意换一种生活方式,好放松放松。在那样严重的损失和打击之后。

就这样,朱丽叶很快发现自己生活在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在一座一尘不染、装修得很华丽与讲究的宽敞大房子里。这儿对每一个方面的需求都有各种各样的方便设施,人家说是为了方便——在她看来那就是奢侈了。这房子坐落在一条弯弯曲曲的路上,路两边都是大同小异的房子,藏身在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树丛和鲜艳的花坛后面。连天气,就那个时节来说,也是完美无瑕——温暖、凉风习习、光照宜人。希瑟和佩内洛普去游泳,在后院里打羽毛球,去看电影,烤曲奇饼,玩命地海吃海喝,然后又下狠劲减肥,费尽心思要把一身皮肤晒黑,把音乐放得整栋房屋都听得到——那些歌的歌词在朱丽叶看来都是俗不可耐且富于挑逗性的,两人有时还邀请女朋友来,倒没有正式叫男孩来,只是和经过房前或是扎堆在隔壁人家的那几个嘲弄地聊个没完。朱丽叶偶然间听到佩内洛普跟来访的一个女孩说:“咳,说实在的,我几乎都不怎么认识他。”

她是在说她的父亲。

多么奇怪呀。

她不像朱丽叶,从来也不畏惧在海面上有动静时坐小船下海。她常常缠着父亲带她出去,也经常能达到目的。当她煞有介事地穿着橘黄色的救生衣,拿着她拿得动的什么器械,走在埃里克后面时,她总是一脸的一本正经、完全献身的表情。她在本子上记下布网的地点,把捕获的鱼的头剁下、肚肠掏空时,技术越来越熟练、动作越来越麻利,也越来越冷酷无情。在她幼年的某个时间段上——大概是八岁到十一岁吧——她一直说长大后要到海上去打鱼,埃里克告诉过她现如今姑娘们也有干这号营生的了。朱丽叶曾经觉得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因为佩内洛普很聪明,不书呆子气,体格也灵活壮实,而且又很勇敢。可是埃里克在佩内洛普听不见的时候会说,他但愿女儿这样的志向会一点点地消磨掉,因为他可不希望自己这样的生活再让任何人过上一遍。他在谈到他选择的这一行如何艰辛,又如何不安定时,一直都是这样说的,不过,他又是对所有这一切都充满自豪的,朱丽叶这样觉得。

可是此刻他却被排除出去了。是被佩内洛普——她最近把脚指甲染成了紫色而且在腹部很招摇地粘了个文身图案。过去充实她生活的是埃里克,可如今她却把他驱赶出局了。

不过朱丽叶觉得自己也正在做同样的事。自然,她忙着找一个工作和一个住处。她已经树起牌子要把在鲸鱼湾的那座房子出售了——她无法想象继续在那里住。她把卡车卖了,把埃里克的工具都送人了——例如海难中找回来的那些渔网,还有那艘小船。埃里克那个已成年的儿子从萨斯喀彻温赶来把那条狗领走了。

她向大学图书馆的一个研究部门和一家公立图书馆求职,她有点把握,觉得两个职位总有一个自己是能够获得的。她上基西兰诺、邓巴或是格雷角这些地段去看可有合适的公寓。城市生活的洁净、整齐与管理有序不断地使她感到惊讶。这里的人不在露天工作,与工作有关的各种各样的活动又不仅仅局限在室内,这才使得他们的日子能这样过下去。在这里,天气会影响你的情绪,却不至于对你的生活起决定性的作用,在这里,大虾、大马哈鱼生活习性的是否改变与能否捕到,这样至关紧要的问题仅仅会让人觉得有趣,他们甚至都不会对此说什么。相比之下,就在不多几天之前她还在鲸鱼湾所过的生活,就显得很没条理,很杂乱无章且让人身心交瘁。而她自己呢,也把几个月来的郁结情绪淘洗一空——她现在变得麻利、干练了,人也精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