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 寂|SILENCE(第4/15页)
没有签名。朱丽叶最初以为这是什么人寄给佩内洛普的,忘了签名了,是她拆错信了。是某个在自己的档案上存有佩内洛普名字与生日的人。没准是她的牙医,或是驾驶学校的老师。可是在她检查了信封上的字之后,她知道没有错——写的确实是她自己的名字,是佩内洛普亲笔写的。
从邮戳上也找不出什么线索。那上面盖的全是加拿大邮政这几个字。朱丽叶有点印象应该是能分辨出信是从哪个省发出的,不过这就得去问邮局,拿着这封信上邮局人家很可能要你说明为何要这样做,你又有什么权利知道这些信息。而且肯定是会有人认出她来的。
她去找她的老朋友克里斯塔,她住在鲸鱼湾时克里斯塔也在那里,当时佩内洛普还未出生呢。克里斯塔目前住在基兹西兰诺的一所疗养院里。她多处患有血管硬化症。她的房间在底层,有一个独用的小阳台,朱丽叶就在那里和她一起坐下,俯瞰着一小片阳光照晒着的草坪——沿着篱笆,紫藤开得正盛,把好几个垃圾桶都遮盖住了。
朱丽叶把丹曼岛之行的整个过程都跟克里斯塔说了。她没有告诉过别的人,也希望无须再跟其他人提这件事。她每天下班回家的路上都在寻思佩内洛普没准会在公寓里等她。或者至少会收到一封信。可是等来的却是——那张不友好的卡片——她撕开信封时双手都在颤抖呢。
“那还是能说明些问题的,”克里斯塔说,“它让你知道她没事儿。别的消息会接着来的。一定会的。你要有耐心。”
朱丽叶狠毒地谈了谈“大吨位教母”③ 的事儿。她先是挖苦地称她为“教皇若安”,但是不太满意,最后才决定这么叫她。玩弄的是多么卑鄙的手段呀,她说。在甜腻腻、不入流的宗教幌子的背后,隐藏的又是何等样的邪恶与污秽呀。佩内洛普竟会真的被她迷惑住了,这简直让人难以相信。
克里斯塔提出,会不会是佩内洛普想在这种题目上采写点什么,所以才去的。是一种新闻调查之类的工作。那叫实地采访吧。那种从个人角度出发——啰里啰唆、突出个人色彩的新闻报道,眼下不是挺时髦的吗?
调查六个月?朱丽叶说。佩内洛普要不了十分钟就能把“大吨位教母”看得透透的了。
“是有点怪怪的。”克里斯塔也承认。
“除了透露给你的那点儿之外,你并不知道更多吧,是不是?”朱丽叶说,“连问了那一点点都让我觉得恶心呢。这不就跟在海上漂流一样吗。我觉得自己傻傻的。那个女的就是想让我显得呆头呆脑,这是明摆着的。就跟某出戏里一个角色脱口说到某件事情,大家全都扭过头去避开话头一样,因为这事别人全都心里透亮,唯独她一个人不清楚——”
“现如今再没有人演出这种戏啰,”克里斯塔说,“现在演的是,所有人在任何情况下全都是两眼一抹黑。不——就跟佩内洛普现在不跟你说心里话一样,她也早就不信任我了。她干吗信任?她知道我迟早会告诉你的。”
朱丽叶静默了一会儿,接着她愠怒地嘟哝道:“有些事情你可没有告诉我。”
“哦,老天在上,”克里斯塔说,不过没带什么怨气,“别再提那件事了。”
“不提了,”朱丽叶同意,“总而言之,我现在情绪坏透了。”
“再忍一忍吧。当父母的总得经受这样的折磨。总的来说,她给你的苦头还不算多呢。要不了一年,这些事都会成为古代历史的。”
朱丽叶并没有告诉她,最后自己竟未能维持着尊严从“精神平衡中心”走出去。当时她别转身子,哀求而狂怒地哭出声来。
“她当时跟你说了什么啦?”
大吨位教母站在那里瞅着她,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似的。这肥婆把头摇了摇,一种油腻腻、怜悯的笑容使她闭紧的嘴唇拉扯得更直也更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