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久|soon(第14/18页)

朱丽叶梦见她又是个小女孩了,还是在这座房子里,虽然房间里面的布置陈设有些不一样。她从一个不太熟悉的房间的窗子里看出去,看到一道弧形的水在空中闪闪发光。水是从一根橡皮管子里喷出来的。她的父亲背对着她,在给菜园浇水。一个人影在蓝莓树丛间穿过来穿过去,后来看清,原来这人就是艾琳——不过是一个更加稚气的艾琳,身段更灵活些,也更快乐些。她在躲闪水管里喷出来的亮晶晶的水。她躲开,又出现,基本上都能成功,但是在逃开去之前也总会给浇着一小会儿。这个游戏的原意是打趣性质的,但是躲在窗后窥视的朱丽叶却觉得挺恶心。她父亲一直背对着她,不过她相信——她多少还是看到了一些——他把水管在身子前面压得低低的,他转动着的仅仅是那只喷嘴。

这个梦里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怖。倒不是那种吓得你险些魂不附体的恐怖,却是能从你血管的最狭窄处穿过去的那一种。

当她醒来时那种感觉仍然滞留不去。她发现这样的梦挺可耻的。显然,很俗气。是一种卑劣的自我泄愤。

下午刚过去一半,前门那儿有人敲门。前门现在没有人用了——朱丽叶去开的时候觉得门很涩。

站在那儿的人穿着一件烫得很挺的短袖黄衬衣和一条棕黄色的裤子。他可能比她稍稍大上几岁,个子高高的,不过显得不大健康的样子,胸部有些凹陷,握手时倒是挺有力气的,微笑的背后却没带多少感情。

“我是来探望这家的女主人的。”他说。

朱丽叶让他站在那儿,自己来到了阳光起居室。

“门口来了一个男人,”她说,“没准是来推销什么商品的。我是不是应该让他走?”

萨拉挣扎着要坐起来。“别呀,别呀,”她有气无力地说,“帮我弄得像样一些,行不行?我听到他的声音了。那是唐恩。是我的朋友唐恩。”

唐恩已经进入房屋了,可以听到他就在阳光起居室的门口。

“别忙了,萨拉。不过是我。你方便见人吗?”

萨拉喜欢和兴奋得什么似的,想伸手去取她够不着的梳子,取不到只好改变主意用手指尽可能地把头发理理顺。她的声音里满含着快乐,“我跟往常一样,挺好的。你进来呀。”

那人出现在门口,快步趋前,来到她的身边,她举起双臂表示欢迎。“你身上有一股夏日的气味,”她说,“那是什么气味?”她用手指摸了摸他的衬衣,“熨过了。熨烫棉制品的气味。嘿,真好闻呀。”

“是我自己熨的,”他说,“莎利在教堂那儿侍弄那些花儿呢。我干得还不坏吧,嗯?”

“干得漂亮,”萨拉说,“可是你差一点进不来。朱丽叶还以为你是推销商品的呢。朱丽叶是我的女儿。我亲爱的女儿。我告诉过你的,不是吗?我告诉过你她要来看我。唐恩是我的牧师,朱丽叶。我的朋友和牧师。”

唐恩站直了,握住了朱丽叶的手。

“你能回老家来,这太好了——我很高兴能见到你。其实,你也没有错到哪儿去。我就是一种推销什么的人。”

对于牧师的幽默,朱丽叶很有礼貌地绽现出一个微笑。

“您是哪个教派的牧师呢?”

这个问题使得萨拉笑了起来,“哦,亲爱的——这样就得把底牌全都打出来了,是不是呀?”

“我是属于‘三位一体’教派的,”唐恩说,仍然保持着他那僵僵的微笑,“至于底牌——这在我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萨拉和山姆跟社区里任何一个教派都没有关系。我只是路过顺便来看看你母亲的,因为她是那么可爱的一位夫人。”

朱丽叶已经想不起来,叫“三位一体”的究竟是圣公会还是联合基督教会了。

“你能给唐恩找一把舒服些的椅子来吗,亲爱的?”萨拉说,“他现在弯着身子对着我,就像是一只鹳鸟呢。喝点什么饮料好不好,唐恩?来杯蛋奶酒怎么样?朱丽叶给我冲的蛋奶酒好喝得不得了。不。不,也许那太不清淡了。你刚从大热天里走进来。茶呢?那又太热了。姜汁啤酒,或者是哪种果汁?咱们有什么果汁呀,朱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