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久|soon(第13/18页)
“当然,”她说,“他教六年级呢。”
现在她有一种感觉,他隐隐中有意想贬低她的水平。这意图没准还不太隐晦呢。他可能会运用airy-fairy⑤ 这样的文词儿。或是说他忘记某件事是怎么回事了,要她告诉他。然而她相信他不可能忘记。
不过也许他真的是忘记了。他意识中的某些房间的门关上了,窗户被遮住了,那里面的东西被他认为是太无用、太不光彩,因此也无须重见天日了。
朱丽叶的口气说出来时比她原先设想的更为生硬。
“她想结婚吗?那个艾琳?”
这个问题着实让山姆吓了一跳,她用的是那样的口气,又是在沉默了挺长时间之后。
“我不知道。”他说。
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我看不出来她怎么做得到。”
“你问她去呀,”朱丽叶说,“你必定是想问的,既然对她那么有意思。”
他们驱车走了一两英里之后他才再次开口说话。很明显她是伤着他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他说。
“开心果、爱生气、糊涂蛋、瞌睡虫、喷嚏精——”萨拉说。
“万事通。”朱丽叶说。
“万事通。万事通。开心果、瞌睡虫、万事通,爱生气、害羞鬼、喷嚏精——不。是喷嚏精、害羞鬼、万事通、爱生气——瞌睡虫、开心果、万事通、害羞鬼——”
数了自己的手指之后,萨拉说:“这不都八个了吗?”⑥
“我们到那儿去玩了可不止一遍,”她又说,“以前我们总叫那地方‘草莓蛋奶饼神殿’。哦,我多希望能再去一次呀。”
“唉,现在那儿什么都没有了,”朱丽叶说,“我都看不出原址是在哪儿了。”
“我肯定我能找到。为什么我没跟你们一块儿去呢?一次夏日的驾车出游。坐车还能费多大的力气?你爹老说我没这个劲儿。”
“你不是来车站接我了吗?”
“是啊,我是去了,”萨拉说,“不过他不让我去。我不得不发了一次脾气。”
她把手往后弯,想把脑袋后面的枕头拉高一些,可是她做不到,因此朱丽叶帮她做了。
“见鬼,”萨拉说,“我真成了百无一用的废物了。不过,我想我洗个澡总还是有力气的吧。要是有人来那怎么办呢?”
朱丽叶问她是不是等什么人来。
“不是。不过万一有呢?”
于是朱丽叶扶她进了洗澡间,佩内洛普爬着跟在后头。接着,当水放好,她的外婆被抱着放下去后,佩内洛普也非要一起洗不可。朱丽叶帮她脱了衣服,于是一老一小便一起洗起来了。不过脱光衣服的萨拉并不像是个老太太,倒更像是一个老小孩,这么说吧,一个害着某种异域传来、很消耗人、让人脱水的病的女孩。
佩内洛普倒是能接受这个浴伴,一点儿也没有惊慌,只是始终紧捏着她自己那块小鸭形的黄肥皂。
在洗澡时,萨拉终于小心翼翼、主动地问到埃里克的事儿。
“我肯定他是个很不错的男人。”
“有时候是的吧。”朱丽叶随口应付道。
“他对他第一个妻子那么好。”
“是唯一的妻子,”朱丽叶纠正她,“到目前为止。”
“不过我敢肯定,现在你有了这个宝宝——你很快乐吧,我的意思是。我敢肯定你是快乐的。”
“是很快乐,就像持续生活在罪恶之中那样。”朱丽叶说,同时捞起一条毛巾,将拧出来的水浇在母亲打了肥皂的头上,吓了她一跳。
“这正好是我的意思。”萨拉快乐地尖叫着说,她刚将头浸到水里去过,现在则用毛巾捂住了脸。接着,她又说,“朱丽叶?”
“怎么啦?”
“你知道的,如果我说过你爸的什么坏话,我不是真的有那个意思。我知道他是爱我的。他只是不快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