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缘|CHANCE(第5/18页)
处在最后一节的瞭望车厢能获得环形的开阔视野,但是并不见得比从卧车窗口看出去更能令她满意。现在反倒常会有一列列火车从眼面前窜过呢。
也许问题的确出在她觉得冷了,就像她方才想到的那样。而且是感到心绪不宁了。不过她倒是没有感到后悔。再过一小会儿他那只黏糊糊的手就会伸出来要和她对握了——她想那只手如果不是黏糊糊的那就是干涩粗糙的——名字也得彼此交换了,然后她就会给套牢了。这是她有生以来好不容易才取得的第一次这样的胜利,只是那位对手也未免过于卑微可怜了吧。她现在还能听到他的声音,在喃喃地说搭伙儿聊聊这几个字。既表示不好意思又显得很粗野。表示不好意思是他的习惯。而显得粗野,则是希望和决心打破自己的寂寞与饥渴状态的一种结果。
那是必须得做却又不容易下决心做的,真是非常不容易呀。事实上,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与一个人对抗,那绝对算得上是战果辉煌了。那比假若他是个圆滑而又自信的人还要战果辉煌呢。不过,再过一会儿,她就会感到有点不开心了。
除她之外,坐在瞭望车厢里的只有两个人。两位年龄较大的女士,都是分开单独坐的。当朱丽叶看到一条大大的狼在越过一个小湖那铺满了雪的很完整的表面时,她知道她们必定也见到了。可是谁都没有打破沉寂,这使她非常高兴。那条狼没有注意火车,既没有踟蹰不前也没有加快步子。它身上的毛很长,白色里透出了银光。它是不是觉得这可以使得自己不被看见呢?
在她细细察看狼的时候,另一个乘客走进了车厢。是个男的,他在她座位过道的另一边坐了下来。他也拿着一本书。接着又进来一对老年夫妻——老太太小巧玲珑,步子轻快,丈夫则硕大笨拙,呼吸沉重,一下下出着大气。
“这儿挺冷的呢。”他们坐下来时,他说。
“要我去取你的夹克吗?”
“别麻烦了。”
“一点儿也不麻烦的。”
“我不会有事儿的。”
过了片刻,老太太说:“在这里你肯定能看到好风景。”他没有回答,于是她又试了一句:“你可以看到全景。”
“这儿没什么好看的嘛。”
“等我们穿越山区。那时候就会有你可看的了。你早餐吃得舒服吗?”
“鸡蛋都生得流汤了。”
“我知道。”老太太体贴地说,“我方才还想,我真是应该挤进厨房自己去煎的。”
“叫炊舱。他们是这么称呼厨房的。”
“我以为只有在船上才这么称呼呢。”
朱丽叶和过道对面那个男的同时把目光从他们的书上抬起来,他们的视线相遇了,两人都沉着地抑制着,不让自己显露出任何表情。就在此刻,火车慢了下来,接着又停住了,他们的目光转到别处去了。
他们来到一片林中空地。一边是车站,漆成了深红色,另一边则是漆了同样颜色的几所房屋。必定是铁路工人的家或者集体宿舍了。火车里有声音宣告说,要在这里停上十分钟。
车站月台上,雪都清扫干净了,朱丽叶朝前面望去,见到有人正下车打算走动走动。她也很想下去,可是没带大衣。
过道那边的男子站起身,朝车门走去,没有回过头来看一眼。前面什么地方有扇门打开了,一股寒气悄悄涌了进来。那位老先生问干吗要在这儿停下,至少得让大家知道这地方叫什么名字吧。他的太太便上车厢前端去打听,不过也没问出个名堂来。
朱丽叶正读到古希腊酒神女祭司这方面的事。多兹的书里写到,祭祀都是在仲冬时节的夜间举行的。妇女们爬到帕尔纳索斯山的顶峰,有一回,她们在那里受到暴风雪的围困,只得往那儿派出一个救援队。未来的女祭司在极度的惊慌中接受了救援,下山时衣服都冻得跟木板那么硬。在朱丽叶看来,这个事件很有点当代行为的色彩,多少给那些主持仪式者的行动投上了一抹现代的色彩。学生们是不是也会这么看呢?不一定吧。他们说不定会对任何可能会有的调侃、对可能跟自己扯上的任何关系都戒备森严,学生往往都是这样的。而警惕性不那么强的那些又都不愿表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