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RUNAWAY(第18/20页)
他倒是明确地表示出来了。他说:“时间太晚了。”
“我想也是。”西尔维亚说,就像这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客人来访似的。
“那好吧,弗洛拉。咱们该回家了。”
“以后需要帮工我会另作安排的,”她说,“目前大概也不会有需要了。”她又几乎是带着笑意地加了一句,“不会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那行,”他说,“你还是进去吧。会着凉的。”
“一般人都认为夜雾对人的身体有害。”
“我倒没听说过。”
“那就祝你晚安了,”她说,“晚安,弗洛拉。”
这时候,电话响了起来。
“对不起,我去接一下。”
他挥了挥手,转身走了。“祝你晚安。”
电话的那头是鲁思。
“对了,”西尔维亚说,“计划又有了改变。”
她没有睡,在想着那只小山羊,它从雾里出现的样子让她觉得越来越神奇。她甚至在猜想会不会利昂跟此事有点什么关系。如果她是个诗人,一定会写一首这方面内容的诗。不过她的经验告诉她,凡是她认为值得一写的题材利昂总会感到一点点意思都没有的。
卡拉没有听到克拉克出去,可是他回来时她醒了。他告诉她,自己方才是去马厩周围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问题。
“刚才有辆汽车从路上开过,我不知道是来干吗的。不出去看一下不放心,没法再睡了。”
“没事儿吧?”
“倒看不出什么来。”
“我既然起来了,”他接着说,“就想不如往路那头走一次吧。我把衣服送回去了。”
卡拉在床上坐了起来。
“你没有叫醒她吧?”
“她醒了。不过没事儿。我们谈了几句。”
“哦。”
“没什么事儿。”
“你一点儿没提那回事吧,是吗?”
“我没提。”
“其实那都是胡编的。真的就是胡编的。你一定得相信我。那根本就是瞎说一气的。”
“知道了。”
“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就是了。”
“全都是我编出来的。”
“知道了。”
他上了床。
“你的脚好冷,”她说,“像是打湿了嘛。”
“露水很重。”
“过来点,”他又说,“我读到你的字条时,就像五脏六腑一下子全给掏空了。真是这样的。如果你真的走了,我就会觉得身体里什么都没有留下了。”
晴朗的天气一直持续着。在街道上,在店铺中,在邮局里,人们打招呼时都要说夏天总算是来了。牧场上的草,甚至是被打蔫了的可怜巴巴的庄稼,都昂起了头。水坑变干了,湿土变成了尘埃。暖风轻轻吹起,人人又都手痒痒想干点儿什么了。电话不断响起。都是来打听骑行出游和上马术课的事儿的。大家又对夏令营感兴趣了,纷纷取消了参观博物馆的计划。一辆辆小面包车开来,满载着精力充沛的孩子。不再盖毛毯的马匹沿着栅栏轻快地跑着。
克拉克以合适的价钱买到了足够多修补屋顶的材料。在“逃离日”(他们这样称呼卡拉大巴之行的那一天)之后的那一天,他用了一整天的时间重新安装好了环形跑道的屋顶。
一连几天,他们分头去干自己的活儿时,两人都会挥手作别。遇到正好挨近他时,要是边上没人,她便会隔着他薄薄的夏季衬衫,吻吻他的肩膀。
“要是你还想从我身边跑开,瞧我不抽烂你周身的皮肤。”他对她说。而她就会说:“你舍得吗?”
“什么?”
“抽烂我全身的皮肤呀?”
“那是当然。”他现在精神头很高,就像她刚认识他时那样让人难以抗拒。
到处都是鸟儿。天蒙蒙亮就唱上了的红翅乌鸫、知更,还有一对鸽子。此外还有成群结队的乌鸦、从湖上出来巡游的水鸥,以及栖蹲在半英里外那棵枯死的橡树枝干上的大秃鹫。一开始,它们只是蹲在枝子上,晾干自己厚实的羽翼,偶尔才腾起身子试飞一下,转上几个圈子,接着又安顿下来,好让阳光和温暖的气流再把自己弄得舒服些。再过上一两天,等它们恢复过来了,便会往高空飞去,盘旋,再落到地面,消失在树林里,只是在需要休息时才回到熟悉的枯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