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第15/29页)
小六的暑假明明似乎是“生死攸关的战斗”,但今天的由良看来走不到自习室了。
老冈率领的劫持公交车团,亦即“绝不原谅横中专横会”,这段时间在稍事休息,上个厕所什么的。
真幌天然森林公园位于从JR真幌站步行十五分钟的地方。两座小山冈被浓浓的绿意覆盖,山谷间流淌着一条小河。公园内建有市营美术馆,也配备有停得下好几辆客车的停车场。
在这个停车场的边沿上坐下,裕弥和行天喝起了瓶装茶饮料。这是山本看他们可怜买给他们的。因为,裕弥只带了手机,行天只带了公交车费,春只带了熊熊。
老人们轮番去上设在停车场内的公共厕所,上完厕所的人,有的挥舞着双手做做独创的体操,有的坐在摊开的手帕上吃吃糕点,各有各的休息方式。司机中野,手机被老冈收缴了,闹别扭似的在公交车周围溜达来溜达去;偶尔站定了抻一抻横幅的褶皱。虽说是一块不中意的布,但既然成了公交车的一部分,总希望好看一点是一点吧?
停车场被围在一片绿意和蝉鸣中,越过小树林,能看见像是水车的地标,两根巨大的银色导水管,时而交叉成十字,时而重叠,转动着汲取泉水。
行天坐在裕弥身边抽起了烟。倒是坐在裕弥和春的下风向,这说不定只是偶然现象。由于身边没有吸烟的大人,裕弥饶有兴致地望着他。
白色的烟活像一缕幽魂,从行天口中腾向空中。香烟的头上活像人的灵魂,蕴含着橘红色的热度。
这也是用植物制作出来的呢!裕弥蓦地想到了。妈妈、HHFA的那些人,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已经转移到南口转盘了吗?
“要不要趁现在逃跑?”裕弥向行天提议。
“太热了,不行。”行天捻熄香烟,略微犹豫之后,把烟蒂使劲拧进了烟盒和铝箔的间隙中,“逃到哪儿去?”
“我想,多田先生肯定也很担心,要不去事务所?”
“多田啊,”行天叹了口气,“我猜我们是被多田给抛弃了吧!”
“为什么?”
“这不,电话都没打过来不是?把孩子硬塞给我带,自己在市政府精神恍惚地等着,或者趁此良机去干别的工作,肯定是其中一样。”
春一脸担心地问:“你说多田先生,不需要我们?”眼里好像泛起了泪光。
裕弥急忙对行天说:“不可能是这样的。要不打个电话试试吧!”
“算了,别管了。”行天冷冷地说。可以不管的,是多田还是春呢?裕弥心中一凛,偷眼向行天瞧去。也许是察觉了裕弥的视线,行天难得地、辩解似的补充说道,“因为就算多田在,情况也不会好转啊!”
只有蝉鸣声在回响。柏油路上升腾起热浪,老人们的动作看上去异常的迟缓。春先是咬着嘴唇,把视线落在了熊熊身上,片刻之后开口说道:“行天讨厌我吗?”
“既不喜欢也不讨厌。”
“那个!”裕弥忍无可忍,极力驳斥行天说,“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呢?”
“怎么说?”
“你可是这孩子的爸爸。”
“你别说些奇怪的话!”行天斜眼瞧着裕弥淡淡地笑了,“这个人的父母另有其人。不过是多田帮着带一个夏天而已。”
当真?裕弥看看行天,又看看春。我觉得他们俩像极了,难道真的没有血缘关系吗?
估计是想起了在别处生活的父母,春不出声地哭起来。裕弥感到不忍心,又不知怎么办才好,只能先伸手去抚摸春的背。也许是这样一来心情稍稍有所平复吧,春拿熊熊的耳朵擦去了眼泪。
“背后灵,我问你,”行天抽起了第二支烟,“还相信你父母吗?”
“什么意思?”
“被强行拉去劳动,你觉得很奇怪不是?但是,当我对这个人表现冷淡的时候,你又说我‘没有父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