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家园(第24/43页)

好了。所有的物品各归其位。他扫视了一下,感到自己又来到了一句话的终点。他有些坐立不安。他盯着窗外,黄昏将至,看起来快要变天了。没关系。

“我们去探险吧。”他对奥多说。他提起背包,和猩猩一道出了门。他不愿纠缠于村民持续不断的关注,于是朝着高原方向,往坡上走,直到找到一条重新绕回山谷中的林间小路。奥多四肢着地,步履缓慢而轻盈。他的头垂得很低,从后面看仿佛没有头。进入森林后他兴奋起来,望着周围挺拔的橡树和栗树,成片的菩提树、榆树,还有杨树、松树,随处可见的灌木丛,繁盛的蕨类植物。他冲在前面。

彼得稳步前行,常常在奥多东张西望的时候超过他。然后猩猩追上来,蹦蹦跳跳地反超他。他留意到每次奥多经过时都会碰他一下——轻拍他的大腿后侧,没有用力,也没有恶意,更像是一种确认。很好,很好,你还在这儿。然后奥多又四处晃悠,彼得再度领先。不如这么说,彼得步行穿过森林,而奥多是荡过去的。

奥多在寻找食物。灵长目研究所的鲍勃曾告诉他:在野外一有机会,猩猩就会搜寻根茎、花朵、野果、昆虫,基本上一切可吃的都不放过。

下雨了。彼得找到一棵高大的松树,在树下躲雨。树冠并不能完全挡雨,但他不在乎,因为他有防水的雨衣。他披上雨衣,背靠树干坐在一层松针上。他等着奥多赶上来。当他看到猩猩沿着小路跑过来时,便大声呼唤。奥多停下脚步,惊奇地盯着他。猩猩还没见过雨衣,所以不明白他的身子去哪儿了。“过来,过来。”他说。奥多在离他不远的小丘上坐下。虽然猩猩看上去并不怕雨水,彼得还是从背包里拿出第二件雨衣。拿东西时,他掀起了自己的雨衣。奥多笑了。哦,原来你的身子在这儿呢!他几步来到彼得身边。彼得把雨衣套在猩猩头上。这下子他们成了两颗没有身体、四处张望的脑袋。

他们头顶的树冠呈锥形伸向半空,酷似一顶印第安帐篷,空间被枝干分割得支离破碎。松脂的气味十分浓烈。他们坐着,看雨水落下,欣赏它们造就的各式景观:挂在松针尖端的水滴在最终坠落前慢慢膨胀,仿佛陷入沉思;逐渐汇聚成形的水洼,由溪流一一相连;万籁在雨中喑哑,唯有雨声清晰入耳;一个绿色与褐色的世界在阴暗潮湿的光线里浮现。一头孤零零的野猪匆匆跑过,把他俩吓了一跳。大多数时间里,他们只是聆听森林的勃勃生机,聆听那轻轻呼吸着的静谧。

到家时天已经快黑透了。彼得找出火柴,点了根蜡烛。上床之前他在壁炉里生了火,把炉火压得很低。

第二天他醒得很早。夜里奥多在彼得的床垫旁边晃荡了很长时间,然后才离开卧室。猩猩更喜欢单独睡觉,这一点让彼得很庆幸。他走出卧室,发现猩猩睡在隔壁房间的衣柜顶上。他躺在一条毛巾和彼得的几件衣服堆成的窝里,一只手放在两腿之间,另一只手枕在脑袋下面,睡得正香。

彼得走进厨房,烧了一大锅开水。前一天他发现一只方形金属盆,大概一米宽,底很浅,有平行的纹路。没浴缸的房子里,保持个人卫生就靠它了。水烧好了,他刮了脸,然后站在盆里洗了澡。水溅在石头地板上。他还须勤加练习怎样在盆里用海绵搓澡。他擦干身子,穿好衣服,把地板擦净。该做早餐了。有热水可以泡咖啡。也许奥多会喜欢燕麦粥。他把牛奶和燕麦片倒进锅里,把锅架在炉子上。

他转身去取磨好的咖啡,惊讶地发现奥多就在厨房门口。他蹲在那儿看了多久?猩猩的行动无声无息。他的骨头不会嘎吱作响,也没有会摩擦出声的爪子或蹄子。奥多在这座房子里无处不在,这是另一件彼得需要适应的事。他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介意。和他的隐私相比,他更在乎奥多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