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家园(第23/43页)

“待在这儿,待在这儿,我很快回来。”他对奥多说。奥多正在玩石质地板上的一条缝。

他走出屋子,关上门,尽管他明白奥多可以轻而易举地打开。他上车离开。在后视镜里,他看见猩猩正往房顶上爬。

他在布拉干萨买了日用品——蜡烛、油灯、煤油、肥皂;食品,包括无须冷藏的听装牛奶;各种家居用品和个人用品。随后他去银行办了手续。车牌会在一星期之后寄到餐馆。

在布拉干萨的邮局里,他拨了两通电话到加拿大。本说很高兴父亲安全抵达。“你的电话是多少?”他问。

“这里没有电话,”彼得回答,“但我可以给你村里餐馆的电话号码。你可以留言,我给你打回去。”

“你说什么,没有电话?”

“就是这个意思。房子里没有电话。但是餐馆里有一部。你记一下号码。”

“屋里有自来水吗?”

“有。冷水,但确实是自来水。”

“那就好。有电吗?”

“老实说,没有。”

“你真没逗我?”

“没错。”

一阵沉默。他感觉本在等待某种解释、某种证明,或者是辩解。他一句话也没说。于是儿子继续追问:“那边的路怎么样?是水泥路吗?”

“是鹅卵石路。你的工作怎么样了?瑞秋呢?亲爱的老渥太华还好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爸爸?你去那儿干什么?”

“这地方不错。你的爷爷奶奶就是这里的人。”

他们以高跷舞者般的优雅结束了通话。他们承诺不久后再联系。对未来的寄望冲淡了眼前的尴尬。

妹妹特蕾莎和他的对话更为开门见山。

“村子怎么样?”她问,“有家的感觉吗?”

“没有,我都还不会说这里的话呢。不过这地方很安静,充满了乡村气息,非常古老——让人眼前一亮。”

“你找到家里的祖宅了吗?”

“还没有。我刚安顿下来。我们搬走时我还不到三岁。我在这座房子还是那座房子里出生的,对我来说都大同小异。不过是一座房子罢了。”

“好吧,多愁善感先生——我们那帮失去联系的表亲呢?”

“他们还藏在暗处,等着什么时候朝我扑过来吧。”

“我觉得你应该把那个地方说得好一点儿,这样本更容易接受。比方说,告诉他你正在寻根溯源,重修家谱。你一声不响就走了,他一头雾水。”

“我尽量吧。”

“你还想克拉拉吗?”她柔声问。

“我常在心里跟她说话。她现在就住在那儿。”

“你能照顾好自己吗?心脏还行吗?”

“还蹦着呢。”

“听上去不错。”

当他回到图伊泽洛时,奥多还在屋顶。他一看见汽车就呼呼直叫,蹦跳着下到地面。在数声代表欢迎的呼声后,他直立起来,一步三晃地把装满杂货的口袋往屋里拖。他一片好心的结果是撕裂的口袋和散落一地的物品。彼得把所有东西捡起来,搬进屋里。

他布置好厨房。他把客厅的桌子和卧室的床挪到更顺眼的位置。整个过程中,奥多一声不响地注视着他。彼得感到些许紧张。他依然需要适应猩猩的目光。它像灯塔的光柱一般四下扫射,他漂浮在海面,被晃得睁不开眼。奥多的目光像是一个入口,他无法看到门内的景象。他猜测猩猩在想什么、以什么方式思考。或许奥多对他也有类似的疑问。或许猩猩也把他视作一个入口。不过他很怀疑。在奥多眼里,他更像个稀罕玩意儿,一个大自然的异类,一只穿衣服的猩猩——围着那只更天然的猩猩团团转,像被催了眠一样亦步亦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