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归途(第15/32页)
一阵敲门声把他惊醒。那本书像鸟儿一样从他手里飞起。“玛丽亚!”他喊道。她回来了!他几步冲到门前。他必须告诉她。
“玛丽亚!”开门时他又大喊了一声。
一个女人站在他面前。不过这不是他的妻子,而是另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更老。一个身披黑衣的寡妇。一个陌生人。她睁大眼睛打量着他。她脚边放着一个破旧的手提箱。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晚还外出?他留意到,这个女人很美,尽管她的美貌被皱纹掩盖,被时间模糊,被黑色的农妇衣着所遮挡。光彩照人的面颊,迷人的身材,优雅的体态。她年轻时一定是个引人注目的美人。
“你怎么知道是我?”女人吃惊地问。
“对不起,我把你当成别人了。”
“我叫玛丽亚·多雷斯·帕索斯·卡斯特罗。”
原来她也叫玛丽亚。她是谁?她不是他的玛丽亚,他的妻子。她是另一个玛丽亚。她想要什么?她来这儿干什么?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卡斯特罗太太?”他生硬地问。
玛丽亚·卡斯特罗还以一个问题。“你是那个处理尸体的大夫吗?”
这么说也未尝不可。“是的,我是病理部的主任欧塞比奥·洛佐拉大夫。”
“我需要和你谈谈,大夫先生——如果你有空的话。”
他探出身子看了看走廊,寻找妻子的身影。她不在。她刚才一定和这个女人擦肩而过。他默默叹了口气。又一个想找他谈话的女人。难道她也担心他的救赎?今夜还有多少《圣经》里的先知在等着他?他只想做一些工作,赶一赶进度。再说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病理学家也要接门诊,而且是在这样的深夜?他已经快饿死了。如果他要通宵工作,当初就该带点儿吃的来。
他打算劝这个女人回去。不管她哪里不舒服,她应该去看家庭医生,她应该去挂急诊。他伸手准备关门时,蓦然想起:耶稣下葬时没有男人帮忙。只有女人来到他的墓地,只有女人。
或许桌上的某份尸检报告和她有关?亲戚,或者爱人。对他来说,与死者家属见面是极不寻常的。他自认为在寻找悲伤的起因方面是个行家,但是对于悲伤本身,以及如何面对它,那既非他的医学专业,也非他的天赋所在。所以他才选择了病理学。病理学是一门局限于纯科学的医学,不必耗费精力和病人打交道。但是在练习如何追踪死亡之前,他首先学习的是生命本身。现在有个活生生的女人需要和他交谈。他提醒自己,这正是医学最初的使命,即减轻痛苦。
虽然已疲惫不堪,他仍然强打精神,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请进,卡斯特罗太太。”
那位老妇提起手提箱,走进他的办公室。“非常感谢,大夫先生。”
“这儿,坐这儿吧。”他指着妻子刚坐过的椅子。办公室里还是一团糟,他的工作台上铺满了报告——地板角落里的那份报告又是怎么回事?不过现在只能将就了。他坐下来,隔着桌子面对他的新访客。医生与病人。唯一不合时宜的是桌上的红酒和地板上的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
“我有什么能帮你的?”他问。
她犹豫片刻,然后下定决心。“我从葡萄牙高山区的图伊泽洛村来。”
啊,原来如此。人烟稀少的葡萄牙高山区偶尔会有人一路赶来布拉干萨,因为那片荒凉的高原上一间医院也没有。的确,那里连商业区都没有。
“是关于我的丈夫。”
“是吗?”他鼓励她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