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归途(第14/32页)
“在体外,细菌之外的其他微生物也加入丑化尸体的过程。各种鸟类啄食腐肉,为成群的小型入侵者辟出入口。它们中有苍蝇——主要是食肉蝇和丽蝇,它们会产生大量的蛆——还有甲虫、蚂蚁、蜘蛛、螨虫、马陆、蜈蚣、黄蜂,等等。每种入侵者都以其独特的方式毁损尸体。还有更多的毁损者:鼩鼱、田鼠、老鼠、狐狸、猫、狗、狼、猞猁。这些家伙啃噬面部,撕下成块的肉,扯掉整条胳膊或腿。这一切都发生在这具尸体上——就在不久以前,它还是一个鲜活、完整、会站会走、会微笑会大笑的生命。”
“太可怕了。”玛丽亚说。
“没错。从现在开始我会尽量避开那座桥。”
妻子点点头。“信仰是对死亡的回答。再见。”
她抬起头,他们最后亲吻了一下。她迷人的脸如此贴近他的脸!她的身体紧紧依偎在他怀里的那种感觉啊!她从他怀抱里挣脱出来。微微一笑,一个告别的眼神。她走出办公室,沿走廊往外走。他跟着她出了门。
“再见,我的天使。感谢你所有的礼物。我爱你。”
她消失在拐角处。他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出了会儿神,然后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他的办公室变得空旷、静谧。也许他应该再祈祷一次,尽管作为一名拿撒勒人耶稣的虔诚信徒,他的祈祷很少得偿所愿。况且他上了岁数,双膝跪地也没那么容易。屈膝的动作伴着呻吟,身体各个零件缓慢地运转,颤巍巍地保持平衡,间或还会身不由己地猛然一松。最终,两只膝盖顶在坚硬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硌得生疼(这样的地板却非常适合清理血渍和尸液)。他扶着桌子,缓慢地跪下。然后他想起来:玛丽亚还提到一件礼物。他看了看桌面。她一定是趁他弯腰捡地上的书时把礼物放在了桌上。没错,几份报告下面凸起一个先前没有的鼓包。他站起来,伸出手去。一本书。他把它拿在手里,翻过来。
《死亡约会》,作者阿加莎·克里斯蒂。他在记忆中搜索。书名看上去不太眼熟,封面似乎也没见过。但她有太多的书、太多的封面。他查看版权页:一九三八年,就是今年——或者说几分钟前的今年。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阿加莎·克里斯蒂的新书!《尼罗河上的惨案》的续篇。它一定是昨天刚从葡萄牙侦探小说协会寄来的。祝福他们。祝福他的妻子——她让他先睹为快,这是额外的礼物。
报告可以等。他在椅子上坐下。或者,如妻子建议的那样,他在一条小船上坐下。他的耳畔响起一个声音:
“你明白的,不是吗?她必须得死!”
这句质问飘进寂静的夜,像是在那里悬浮了片刻,紧接着便越飘越远,消失在死海之中。
赫尔克里·波洛正抓着窗户把手,愣了片刻。他皱了皱眉,最后还是坚决地关上了窗户,这样就可以杜绝那些伤人的夜间凉气了!赫尔克里·波洛从小就懂得,外面的空气还是留在外面的好,尤其是夜晚的凉气更是有害健康的。
他拉上窗帘,严整地遮住窗户,走向床边,脸上浮现笑意。
“你明白的,不是吗?她必须得死!”
对于赫尔克里·波洛这位侦探来说,在耶路撒冷的第一个晚上就听到这么一句话,着实有些引他心生好奇。
“显然,无论我走到哪儿,犯罪这码事总是缠着我。”他喃喃自语。(17)
欧塞比奥怔了怔。一本开端于耶路撒冷的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上一本书的故事发生在尼罗河,再上一本的故事发生在美索不达米亚——一路围绕着巴勒斯坦——现在竟然来到圣城耶路撒冷。听过玛丽亚的一番话之后,这个巧合令他惊讶。她一定会用这个新发现来佐证她的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