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是谁(第17/31页)
尚鑫说:“好,我发给你地址,但你只能一个人来!”
“好的。”
说完,尚鑫挂了电话,一个人走到海边。风很大,海边的温差也很大,中午热,夜晚凉,夜晚似乎更像他此刻的心,冷到不愿多说一句话。他想重新开始,不再出现在公共场合,就安安静静地成为自己就好。
他再次关掉了手机,想到了白雯,这些天,她过得开心吗?还有戏演吗?演的还是单纯可爱的形象吗?还是“高级脸”吗?想着想着,他“呸”了一下,然后自言自语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完,他又笑了,笑自己其实从大学开始,就有了抑郁症,在台上疯狂的样子,不过暂缓了自己抑郁的表现;他笑自己从小到大,都没有人真正地爱自己、关心自己,这些人只为了自己高兴,从未想过他;他笑就算自己红了,也没人陪他去一次医院;他笑自己的人设是喜剧人,给人带来欢笑,却把痛苦藏在了自己内心最深的位置。
他笑这世界,更笑自己。
那一夜,他又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大亮,他刚进入梦乡,就隐约地听到,门外有人敲门。他以为是梦,但他听到了姐姐的声音,那是小时候亲人的呼唤:“弟弟,开门,给你送衣服来了。”
他从梦里醒来,揉了揉眼睛,确定这并不是梦。的确有人在敲门,那声亲切的“弟弟”确实是外面传来的。他知道是姐姐来了,于是没来得及穿外衣,只穿了一条大裤衩,就一步步地走向门口。
他期待见到姐姐,虽然她曾经瞧不起自己,但她毕竟是自己的亲人。
他把手放在门把上,用力地扭了下,打开了门。姐姐背着一个双肩包,站在他的面前。门外的走廊很暗,没有灯,还背光,但他看到了姐姐那张熟悉的脸。
姐姐叹了口气,说:“你太让人担心了!”
尚鑫抱住了姐姐,姐姐拍着他的背,瞬间,他的眼泪流了出来。
“谢谢你来了,我好冷。”
姐姐拍了拍他。
他的目光朝着走廊的黑色看去,一个红点和几个人影映入眼帘。随着那些人逐渐走到明处,他忽然明白了,那个红点,是摄像机,那几个人,是记者。
他的灵魂瞬间崩裂了,他推开姐姐,撕扯着喊:“你们他妈的是谁?谁让你们来的?你们滚!滚!出去!”
姐姐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说着“没事没事”。他一边用力地推搡着姐姐,一边用手拼命地挡住欲冲进来的摄像机,高喊着:“滚!滚!”想要关门。
摄像师一只脚卡在了门缝,另一只手推住了门。
此时,他的灵魂被撕成了碎片,流着血,他喊着:“滚!滚!”
可是,摄像师就卡在门那里,门就是关不上。姐姐一边推着门,一边安慰着:“没事,弟弟,这些都是我的朋友,没事的!”
尚鑫一边用尽全力顶着门,一边用脚疯狂地踩着那只卡在门缝的脚,终于,那人受不了疼,把脚缩了回去。但门外推门的力量越来越大,好似又多了几只手,一起使着劲。此刻,尚鑫只能大喊着,流着眼泪顶着门,像要顶住他最后的生命。
可门外那么多人,自己只有一个人。终于,他被门外的力量推倒在地。倒地时,他又笑了。这么多年,自己不都是一个人吗?
想着想着,自己坐在地上,笑得更厉害了。
姐姐扶起他,说:“没事,都是自己人,都是关心你才来的。”
尚鑫一直笑着,走到桌子旁,拿起一个苹果,然后咬了几口,绕过姐姐,走到摄像机旁,把脸贴在摄像机上,左看看右瞧瞧,然后用力地把苹果按向摄像机的镜头。镜头碎了,玻璃扎到了苹果上,也扎到了他的手,他的手开始流血。他不觉得疼,一次又一次用流着血的手戳向那碎掉了的镜头和摄像机,摄像师吓得把摄像机扔在了地上。他蹲下来,用那只流血的手,一次次地打在摄像机上,一边打,一边笑。他的笑声,划破天际,扎入了每个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