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荒野侦探 1976—1996(第68/170页)
我想做个祷告。我试着不想那些照片。那天晚上我们吃了面包,我的好朋友乌里塞斯问到我的父亲,我的朋友,我的旅行。第二天,我们没有出去。但是第三天我们又出去了,因为我的好朋友乌里塞斯得去邮局,我们一出去就决定不回家了,而是去散步。你紧张了吗,海米托?我的好朋友乌里塞斯说。不,不紧张,我说。那你干吗老回头看呢?你为什么左顾右盼呢?保持警惕永远没有坏处,我说。我们又身无分文。我们在艾斯特哈兹公园盯上一个老人。他正在喂鸽子,但鸽子不理睬他的面包屑。我走到这人的身后朝他脑袋给了一拳。我的好朋友乌里塞斯搜了他的衣袋,没有找到一毛钱,只有几枚硬币、面包屑和一个钱夹。钱夹里有一张照片。这个老人像是我父亲,我说。我们把钱夹扔进一个邮筒里。后来,我们两天没有出门,最后家里只剩面包屑了。于是我们决定去拜访朱利斯警官。我们约他出来。我们走进法沃里坦街上的一家酒吧,听他说话。我望着桌子、桌面和洒在上面的可乐。乌里塞斯跟朱利斯警官讲着英语,告诉他墨西哥的金字塔比埃及的多,比埃及的大。我从桌上抬起眼睛时,看到冈瑟尔和彼得在门口附近。我挤挤眼,他们就走了。可是半个小时后他们又来到这我们这一桌坐下。
那天晚上我跟我的好朋友乌里塞斯聊了很久,告诉他我知道乡下有一幢房子,那幢小木屋在一个到处是松树的小山脚下。我告诉他我再也不想见到我的朋友们了。后来,我们又聊起以色列,聊起比尔舍巴的监狱、那片沙漠、那些黄色的岩石、只在夜间出没的蝎子,那时人类的眼睛就看不见它们了。也许我们该回去看看,我的好朋友乌里塞斯说。犹太人绝对会杀了我的,我说。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我的好朋友乌里塞斯说。犹太人会杀了我的,我说。后来我的好朋友乌里塞斯把一条脏毛巾搭在头上,可是好像还望着窗外。我坐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琢磨着他怎么知道犹太人不会对我怎么样。我跪在地上双臂交叉。十、十五、二十。我练烦了后又开始画画。
第二天我们又去了法沃里坦路上的那家酒吧。朱利斯警官和他的六个朋友在那里。我们在陶布斯图蒙街站乘上地铁,在普拉特斯坦出来。我听到有人在吼叫。我们开始跑起来。大汗淋漓。第二天我的一个朋友一直观察着我住的房子。我对我的好朋友乌里塞斯讲了。可他什么也没看见。那天晚上我们梳了梳头发,洗了洗脸,然后就出去了。在法沃里坦路上的那家酒吧,朱利斯警官跟我们聊起尊严、进化论、伟大的达尔文以及伟大的尼采。他的话我都翻译出来,这样我的好朋友乌里塞斯就能听得懂在说什么,尽管我一点都不懂。死人的祷词,朱利斯说。对健康的渴望。危险的好处。遗忘的顽固性。精彩,我的好朋友乌里塞斯说,精彩,其他所有的人都说。记忆的局限。树木的智慧。寄生物的眼睛。大地的灵性。士兵的仁慈。巨人的聪明。意志的洞穴。了不起啊,我的好朋友乌里塞斯用德语说。很独特。我们喝着酒。我不想喝啤酒,但他们把一大杯啤酒放我面前说,喝,海米托,不会伤着你的。我们又喝又唱。我的好朋友乌里塞斯用西班牙语唱了几句,朋友们狼一般望着他,大笑起来。他们并不懂我的好朋友乌里塞斯在唱什么!我也听不懂!我们又喝又唱。朱利斯警官一个劲儿地说着什么尊严、荣誉、记忆。他们倒上一杯又一杯啤酒放在我面前。我用一只眼睛望着在杯子里颤抖的啤酒,另一只眼睛观察着我的朋友们。他们都没怎么喝。他们喝一杯的工夫,我要喝四杯。喝,海米托,伤不着你的,他们说。他们还买了酒请乌里塞斯喝。喝,小墨西哥人,他们说,伤不着你的。我们不停地喝着。歌唱着乡下的那幢屋子,那幢在小山脚下的屋子。朱利斯警官说:家啊,淳朴的大地,故乡。酒吧老板过来跟我们一起喝。我看见他朝冈瑟尔挤眼。我看见冈瑟尔向他挤眼。我发现他尽量不看我的好朋友乌里塞斯坐的那个角落。喝,海米托,他们对我说,伤不着你的。朱利斯警官笑着,被恭维着,说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当然,当然,这没什么,真的。独特性。无情。后来他又说什么:高雅、责任、背叛、惩罚。他们又开始恭维。这次只有不多的几个人在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