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荒野侦探 1976—1996(第30/170页)
我们一直做到天亮才休息,完事后他点上一支巴利牌香烟,问我读过萨德的戏剧没有。我说没有,这是我第一次听说萨德还写过戏剧。他不仅写戏剧,阿图罗说,还给剧院老板写过很多信鼓励他们演他写的东西。当然,谁也不敢上演他写的任何东西,因为到头来这些人都得下狱(我们都笑了),可是,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位侯爵固执地坚持,在信里做了各种预算,细到服装花多少钱都考虑到了,最令人伤心的是,他把这些数字加起来,非常划算!这些戏会挣钱的。挺色情的吗?我问,不,阿图罗说,充满了哲理,只是带那么点性。
我们做了一阵子情人。准确地说有三个月,是我离开墨西哥回巴黎前的这段时间。我们并没有夜夜做爱。也不是隔晚见一次面。不过我们尽可能多见面。他捆起我,揍我,虐待我。他从不留下伤痕的印迹,只是把屁股打得红彤彤的,也就是说他特温柔。没过多久,我最后适应了他。换句话说,我需要他,最后他也可能会习惯我的方式,但我们都没有给对方时间。我们只是朋友。我们聊萨德、阿加莎·克丽斯蒂,聊人生。我遇见他时他跟任何墨西哥人毫无二致,可是到了最后,感觉他越来越像个外国人。我有一回说:你们墨西哥人像这像那,他说我不是墨西哥人,西蒙娜,我是智利人,说得有点哀伤,这是真的,但他好像很刻意。
所以,当乌里塞斯·利马到我住的地方来说我是阿图罗·贝拉诺的一个朋友时,我简直喜出望外,但是,随后,当我得知阿图罗也在欧洲,甚至没有礼貌性地寄我一张明信片,我心里又很烦躁。那时我在巴黎诺德大学人类学系有一份基本上很乏味、官僚气十足的工作,有乌里塞斯在这里,我至少可以练练西班牙语,现在已经有些微荒疏了。
乌里塞斯·利马住在伊奥克斯街上。一次,只有那一次,我上那儿找过他。我没有见过还有比这更惨的“用人房”,屋里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而且打不开,望出去是一个又黑又脏的通风管道。几乎连放一张床和会晃动的儿童桌的空间都没有。没有衣橱或者壁柜,他的衣服都还放在箱子里,或者胡乱扔在房间,我进去时都感觉要呕吐了。我问他房租是多少。他告诉我后,我才意识到他被某人骗了。不管给你找这个房子的人是谁,他都在骗你,我告诉他,这是一个垃圾房,这个城市好房子多得是。我相信,他说,可是他接着又争辩说不打算在巴黎长住,不想在找好房子上浪费时间。
我们并不经常见面,要见面时多半由他提出。有时他会打个电话,有时他来我住的楼里,问我想不想散步,或者喝杯咖啡,看场电影什么的。我总是说很忙,在学习或者处理系里的工作,但有时我也会同意,一起出去散会儿步。我们一般在拉鲁纳街的一家酒吧前停住,进去吃点意大利面食,喝点酒,谈谈墨西哥。总是他付钱,现在想来这有些奇怪,因为据我所知他并没有工作。他读了很多书。他胳膊下面总是夹着几本书,全是法语的,但说真的他还远谈不上精通法语(我说过,我们谈话用西班牙语)。一天晚上,他对我说起自己的计划。他打算在巴黎住段时间,然后去以色列。他告诉我时我惊讶地笑了,不肯相信。为什么去以色列?因为有个朋友在那里。他就是这样说的。这是惟一的原因吗?我怀疑地问道。惟一原因。
其实,他无论做什么事儿好像都没有个计划。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懒散、镇定、有些清高,但并不冷漠。其实,他可能很热情,不像阿图罗,特别强硬,有时好像对谁都很讨厌。乌里塞斯不是这样。他很正派。有时会冷嘲热讽,但很正派。他很能宽容人,似乎从不想侵入你的私密领域,以我的经验论,拉美人可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