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荒野侦探 1976—1996(第28/170页)
一天下午,阿图罗的母亲上我哥哥家来找我。她说儿子寄来一封非常令人费解的信。她把信交给我看。信封里装着阿图罗的信和一封厄瓜多尔小说家巴尔加斯·帕尔多写给加泰罗尼亚小说家胡安·马尔塞的介绍信。阿图罗在信中说需要母亲去找胡安·马尔塞,他就住在萨格拉达法米列附近,然后把巴尔加斯的介绍信交给他。这封介绍信挺短的。上来先问候了马尔塞几句,提到(令人费解)在加里鲍尔迪广场附近一条街上的一次愉快邂逅。接着极其仓促地介绍了下阿图罗,然后,很快涉及到真正最重要的部分:这位诗人母亲处境窘迫,请马尔塞无论如何倾力相助帮她找份工作。我们这就去找胡安·马尔塞!阿图罗的母亲说。看得出她非常开心,为儿子的举动感到很自豪。我有些犹疑。她希望我跟她一起去拜访马尔塞。她说,如果我一个人去,会很紧张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可你是个作家,有什么不对的你可以帮我解围。
我对这个提议无动于衷,但答应陪她去。一天下午我们去了。阿图罗的母亲把自己收拾得比平日更精神些,但还是形销骨立。我们在加泰罗尼亚广场乘上地铁,在萨格拉达法米列下了车。我们快到目的地时她感觉哮喘马上就要发作了,只好用上呼吸器。胡安·马尔塞亲自来到门口。我们跟他打了个招呼,阿图罗的母亲解释了来意。她讲得一团糟,不停地在说什么“需要”、“危险关头”、“参与社会的诗歌”、“智利”、“疾病”、“令人遗憾的境况”。我想她可能脑子犯糊涂了。胡安·马尔塞望着她递出的信封让我们进去。你们想喝点什么?他说。不用了,您真好。阿图罗的母亲说。不用了,谢谢您,我说。马尔塞开始读巴尔加斯的信,还问我们是否认识他。他是我儿子的朋友,阿图罗的母亲说。我想他到我们家来过一次,但没有见到他。我说我也不认识他。挺出色的一个人,巴尔加斯·帕尔多,马尔塞咕哝着说。您离开智利已经很长时间了吗?他问阿图罗的母亲。很多、很多年了,多得我都回想不起来了。阿图罗的母亲开始说起智利和墨西哥,马尔塞开始谈起墨西哥,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忽然彼此以“你”相称,大笑不已。我也笑了。马尔塞可能讲了个什么笑话。他说,正好,我认识一个人,他有点事也许你会感兴趣。不是工作而是一份奖学金,一份研究特殊教育的奖学金。特殊教育?阿图罗的母亲说。嗯,马尔塞说,我想应该这样叫吧。跟智力有缺陷者或者智力低下的孩子的教学有关。噢,我很喜欢这样的工作,阿图罗的母亲说。过了会儿我们就走了。明天给我打电话,马尔塞在门口说。
在回家的路上,我们笑个不停。阿图罗的母亲觉得胡安·马尔塞很秀气,眼睛很漂亮,是个挺有魅力的男人,而且人很好,也挺直率。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她这么开心了。第二天她就给马尔塞打了电话,马尔塞给了她负责奖学金的那个女人的电话号码。一星期后,阿图罗的母亲开始在巴塞罗那的一所学校研究智力缺陷、智力低下的孩子,以及患有唐氏综合征的人的教育课题,学习期间的工作身份是实习教师。奖学金提供为期三年,每年的延续取决于她的成绩。不久她又去医院治疗甲状腺。起先,我们以为她可能得动个手术,但最终没有动。所以,当阿图罗到巴塞罗那时,母亲的情况已经好多了。奖学金虽不丰厚,但够她生活了,她甚至有钱去买各种巧克力,因为她知道阿图罗喜欢巧克力,谁都知道,欧洲的巧克力绝对要比墨西哥的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