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荒野侦探 1976—1996(第109/170页)
我们在那里生活了一年多后,舒尔茨先生就死了,妈妈和我跟舒瓦茨夫人去参加在洛杉矶犹太人公墓里举行的葬礼。我们坚持让舒瓦茨夫人坐我们的小车去,但她拒绝了,那天早晨她跟在灵车后面,独自坐一辆租来的轿车,至少妈妈和我认为那是租来的。到公墓后,有个四十岁左右的家伙,穿着一身黑衣,头脸刮得干干净净,走下车,扶着舒瓦茨夫人出来,像她的情人似的。离去时,同样的一幕又重演了:舒瓦茨夫人钻进小车,那个秃顶男子也钻进去,然后就走了,妈妈的那辆白色日产车紧跟后面。到了锡尔弗拉多,那辆轿车在舒瓦茨家门口停住,秃顶男子帮着舒瓦茨夫人下了车,然后又回到车里,很快车就开走了。舒瓦茨夫人一个人站在荒凉的人行道上。好在我们跟在她后面,妈妈说。我们停住车,向她走去。舒尔茨夫人似乎有些茫然若失,望着那辆轿车走过的街道。我们扶她回到屋里,妈妈给我们做了茶。直到此刻,舒尔茨夫人才回过神来,可是嘬了一口茶后她就推开杯子,想喝威士忌。妈妈瞧着我。她的眼睛里闪着一丝得意的光芒。我问威士忌放在哪里,然后给她倒了一杯。加不加水呢?要纯的,亲爱的,舒瓦茨夫人说。放不放冰呢?我听到厨房里传来妈妈的声音。要纯的!舒瓦茨夫人又重复了一遍。从那以后,我们更亲近了。妈妈回墨西哥时我就整天待在舒瓦茨夫人家里,有时我甚至还会在那里过夜。尽管舒瓦茨夫人从不吃晚餐,她也会准备好一份沙拉和烤牛排给我吃。她坐在我旁边,威士忌放在手边,给我讲她年轻时在欧洲的故事,她说,那时食品是必需品又是奢侈品。我们也经常听听唱片,议论会儿本地的新闻。
在舒瓦茨夫人孀居的漫长而平静的一年里,我认识了一个锡尔弗拉多的男子,是个管道工,我跟他睡了。这经历并不愉快。管道工名叫约翰,他又想来看我。我告诉他不要来了,一次就够了。我的拒绝他还不死心,开始每天给我打电话。有一次,妈妈接的电话,他们互相责备了一阵。一星期后,妈妈和我决定去墨西哥休假。我们去了海滩,然后又回到墨西哥城。我不知道妈妈脑子里怎么想的,觉得我应该见见亚伯拉罕。一天晚上,他给我打来电话,我们约好第二天见面。这时,亚伯拉罕已经永远离开欧洲住在墨西哥城,他有间画室。他的事业似乎很顺利。画室在科约阿坎,在他住的公寓附近,吃过晚饭后,他要我去看看他最近的画作。我说不上是否喜欢。也许我对这些东西已经很冷淡。这些画布的尺寸都很大,非常像亚伯拉罕崇拜的一位加泰罗尼亚画家的作品,或者他在巴塞罗那时钦佩的一位画家,但说句公道话,这些作品中透着他自己的情感:以前是土黄色和土地色调的地方,现在变成了黄色、红色和蓝色。他还给我看了一组系列画,我更喜欢那批东西。我们又谈到钱,或者他谈到了钱,谈到比索的不稳定,谈到去加利福尼亚生活的可能性,谈到我们再也没见过的一些朋友。
忽然,亚伯拉罕向我问起阿图罗·贝拉诺。我颇感意外,因为他从来不问这么直接的问题。我说不知道怎么样了。我知道,他说,想要我告诉你吗?起先我想说不,但后来我告诉他说说看,我也想知道。亚伯拉罕说,一天晚上,我在巴里奥奇诺看见他了,他先是没认出我。他跟一个金发女人在一起。看上去很开心。我向他打了声招呼,因为我们在一家吵吵闹闹的小酒吧里,事实上我们就在同一张桌上(说到这儿亚伯拉罕笑了),要假装没看见他会显得很傻。他愣了下才认出我。后来他靠过来一点,快把脸贴到我脸上了,我觉得他彻底醉了(我可能也醉了),他还问起你来着。你说什么了?我说你在美国,你挺好。他说什么了?我猜,他说了如释重负之类的话,还说有时候还以为你死了。就这些了。他又掉过头转向那个金发女郎,过了会儿我就和朋友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