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迷失在墨西哥的墨西哥人 1975(第9/71页)

“噢,加西亚·马德罗,不愧是个诗人。”乌里塞斯·利马说。

“你说的没错,我们‘不能’让他揍人,”贝拉诺说,“可事情并不总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相信我。”

他们显然对酒吧的情况掌握得一清二楚,我还想问几件事,可不想显得过于轻率。

我从卫生间走出来,酒吧里的灯光猛然间刺疼了我的眼睛。每个人说话时都声嘶力竭。有人在和着那个盲人的乐曲跳舞,那是波莱罗风格的歌曲,或者在我听来像是波莱罗曲子的东西,那首歌曲在咏叹一场绝望的爱情,一场时间永远不能治愈的爱情,仿佛在诉说,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年,感觉更加屈辱、更加伤心、更加可怕。利马和贝拉诺各带了三本书,他们的模样看上去跟我一样是学生。我们离开酒吧前并肩走到吧台附近,要了三杯龙舌兰一饮而尽,然后走到大街上,放声大笑。要离开酒吧时,我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徒劳地希望看到布里吉达出现在通往储藏室的路上,但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乌里塞斯·利马带的书是:米歇尔·布尔特奥、马修·梅萨吉尔、让·雅克·法索特、让·雅克·尼古恩·赞特、格耶尔·伯特-拉姆-索特热诺以及电子运动派诗人——我们的法国同行(我认为)等合著的《裙边电子宣言》[7],还有米歇尔·布尔特奥的《丝缎般的血》[8]、马修·梅萨吉尔的《夏日北方的朦胧诞生》[9]。阿图罗·贝拉诺带的书是阿兰·儒弗瓦[10]的《完美的犯罪》[11]、苏菲·波多尔斯基的《一切都可被允许的国家》[12]、雷蒙·格诺[13]的《百万亿首诗》[14]。(雷蒙·格诺的书是复印本,被折得皱皱巴巴,翻得破旧不堪,看上去简直像朵吓人的纸花,花瓣向四面八方散开。)

后来我们又碰见埃内斯托·桑·埃皮法尼奥,他也带了三本书。我求他让我记一下书名,这几本书是布赖恩·帕特[15]的《小约翰尼的忏悔》[16]、安德烈·亨利的《今夜正午》[17]、斯派克·霍金斯[18]的《失踪的消防队》[19]。

11月11日

乌里塞斯·利马住在起义者大道附近的埃纳华克街一幢楼的顶屋,那里空间促狭,只有十英尺长、八英尺宽,四处堆满了书籍。透过那扇小得像舷窗般的独窗,可以望见邻居的屋顶,照乌里塞斯·利马的说法,那里还在举行着人类的牺牲仪式,这是借用蒙西瓦伊斯的说法。房间地板上只有一张薄床垫,白天或有客来访时就卷起来当沙发用。还有一张小桌,整个桌面被一台打字机占据,另外还有一把单人椅。显然,客人只能席地而坐,甚至站着。今天我们共有五个人:利马、贝拉诺、拉斐尔·巴里奥斯和哈辛托·雷克纳。贝拉诺占了那把椅子,巴里奥斯和雷克纳占了那张床垫。利马始终站着(有时在房间走动),我坐在地板上。

我们不停地谈论诗歌。谁也没有读过我的诗,但大家依然把我当自己人看。同志情谊显得那么亲密和不可思议!

大约九点钟,费里佩·穆勒来了,他今年十九岁,我来之前他是这个圈子里最年轻的。后来我们倾巢出动上一家中国餐馆去吃饭,饭后边走边聊文学,聊到凌晨三点钟。我们有个共识,那就是墨西哥诗歌到了非变革不可的地步了。我们不能长此(以我之见)以往,困陷在帕斯和聂鲁达的统治之间,换句话说夹在一块岩石和硬地之间。

后来,有一天晚上,我问他们上哪儿可以买到那几本书,答案没有丝毫意外:全是从索娜罗莎街上的弗朗西萨书店,以及波兰科区奥拉西奥大街旁那条马尔蒂内斯大街上的波德莱尔书店偷来的。我又请教作者的生平(某个本能现实主义者读的书会很快在这个圈子的其他成员中传阅),他们逐一向我介绍了电子运动派、雷蒙·格诺、苏菲·波多尔斯基和阿兰·儒弗瓦的生平和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