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迷失在墨西哥的墨西哥人 1975(第8/71页)

接近尾声时,为了抑制住不要叫喊出来,我抬起拳头朝沿着储藏室墙壁悄悄爬行的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挥舞着,这时门忽然开了(静悄悄地),有个女招待露了下脑袋,唇间发出一声简短的警告:

“当心!”

布里吉达立刻打住嘴里的活。她站起来,眼神极其痛苦地盯着我,然后抓住夹克拽着我向我一直没注意到的一扇门走去。

“再见了,宝贝。”她把我推出那道门时说,喉音比平常浓重了许多。

我恍惚中发现自己来到酒吧的卫生间,那是一个阴暗的长方形空间。我踉跄了几步,对这场突如其来的事件还一头雾水。闻到一股消过毒的味道,地板湿漉漉的,个别地方还被冲洗过。灯光暗淡到几乎没有。在两个破裂的池槽之间,我看到一面镜子,我左顾右盼地瞧了瞧自己。水银镜里出现了一条人影,顿时吓得我毛骨悚然。我小心避开地上的一摊水,不敢出声,这时才注意到那水是从一个格子间里流出来的,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再次回过头望着镜子。镜子照出一个黑红色的细长人脸,胡子上沾满汗水。我往后一趔趄,差点摔倒在地。还有人在格子间里。我听到他的咕哝声,好像在咒骂。我想可能是个熟客。这时有人喊了我的名字:

“诗人加西亚·马德罗。”

我看见便池旁有两个人影。他们笼罩在一团烟雾中。两个同性恋,我想。两个同性恋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呢?

“诗人加西亚·马德罗,靠过来点,伙计。”

尽管逻辑和谨慎催促我快点找到门口,然后毫不迟疑地离开酒吧,我还是朝烟雾的方向走了两步。两双明晃晃的眼睛正盯着我,像狂风中豺狼的眼睛(承蒙诗歌的惠允:我还从未见过狼,但见过狂风,而且风其实不会随着罩住两个陌生人的烟雾移动)。我听到他们发出大笑。哈哈哈哈。有股杜松子酒的味道。我这才放松了。

“诗人加西亚·马德罗,你的家伙还亮在外面呢。”

“什么?”

“哈哈哈。”

“你的家伙……它还亮在外面。”

我摸了摸裤子拉链。还果真如此。我一下子羞愧难当,还真给忘了塞回去。我脸色涨得通红,心想骂他们操自个玩儿去,但最后还是忍住了,收拾好裤子,朝他们迈近一步。他们的模样看着挺熟悉,我试图穿透表面的黑暗破译出那两张脸上的密码,但没成功。

接着,先是一只手,然后又是一条胳膊,从缭绕在他们周围的烟雾团中露出来。那只手递给我一根大麻烟把儿。

“我不吸烟。”我说。

“这是大麻,诗人加西亚·马德罗。阿卡普尔科极品。”

我摇摇脑袋。

“不喜欢。”我说。

隔壁房间传来的一阵吵嚷声让我吃了一惊。有人抬高嗓门。男人的声音。这时又听到尖叫。女人的声音。布里吉达。我敢肯定是酒吧老板在揍她。我想过去保护她,可事实上我对布里吉达还没那么一往情深(其实我压根就不在乎她)。正当我回头朝门口走去时,那两个陌生人的手一把抓住我。这时我才看清他们的脸从烟雾中露出来。居然是乌里塞斯·利马和阿图罗·贝拉诺。

我释然地出了口气,几乎要爆发出欢呼。我说我已经找了他们好几天。我又想过去帮帮那个喊叫的女人,可他们拦住我。

“别自找麻烦,那两个人经常这样干。”贝拉诺说。

“谁啊?”

“女招待和她的老板。”

“可老板在揍那女人啊。”我说。这会儿抽打声来得更响亮了。“我们可不能让他揍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