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迷失在墨西哥的墨西哥人 1975(第44/71页)
11月30日
昨晚发生了真正可怕的事情。我在英克鲁西亚达酒吧斜靠着吧台,一会儿写诗一会儿写日记(我能自如地在两种形式之间转换),这时罗萨里奥和布里吉达在吧台后面大声吵起来。很快那几个凶神恶煞般的醉鬼开始选边站了,起劲地怂恿她们吵下去,我根本静不下心来写东西,决定悄悄溜掉。
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肯定很晚了,外面新鲜的空气触摸着我的脸庞。我走在路上时又有想写东西的欲望了,如果不是灵感闪现(真有灵感这种东西吗?)那就是对写作的喜爱又回来了。我拐过雷洛奇诺街角,开始朝城堡方向走去,想找个咖啡店继续写。我穿过莫雷洛斯花园,里面空旷又阴森,但我还是瞥了几眼角落里的秘密生活、肉体和戏弄孤单行人(当时好像就冲我而来)的笑声(咯咯)。我又穿过青年英雄街和帕切科广场(那是为纪念何塞·埃米里奥的祖父而建,现在空无一人,人影和笑声都消失了),正当我走到雷维亚希赫多街朝阿拉米达饭店的方向走去时,基姆·芬特忽然出现或是从一个角落变了出来。突如其来的震惊差点要了我的命。他身穿西服,系着领带(可是那西服和领带有点不对劲,弄在一起看着像完全搭配错了),他身后拽着一个女孩,胳膊肘被他牢牢抓着。他们跟我要走的是同一条路,不过对街而已,我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才反应过来。基姆身后的那个女孩不是安格丽卡,我第一眼看见时自然而然地假设是她,可她的身高和体形又让我犯起糊涂。
显然女孩不是特别情愿跟着基姆走,但也谈不上坚决不从。在雷维亚希赫多街往阿拉米达饭店的方向,我走到相当于跟他们并排的位置,禁不住停下望着他们,好像要确认这个夜行人是基姆而不是鬼魂,这时他也看见我了。他立刻认出我。
“加西亚·马德罗!”他大声喊道,“过来,伙计!”
我非常小心地横穿街道,或假装小心(因为这条街上并没有车辆通过),也许是想故意拖延几秒钟跟玛丽亚父亲见面的时间。走到对面街上后,那女孩抬起脑袋盯着我,是鲁佩,我在格雷罗区碰着的那姑娘。她没有流露出丝毫认出我的样子。当然,我的第一反应是基姆和鲁佩正在找旅馆。
我向鲁佩打了声招呼。
“怎么样啊?”她面带那种让我心跳凝固的笑容说。
“我想给这位年轻女士找个安全的地方让她住下,”基姆说,“可这一带找不到一个体面的旅馆。”
“噢,附近有的是旅馆啊,”鲁佩说,“其实你就是不愿花钱。”
“钱不是问题。如果你想要,就会有,不想要,就没有。”
这时我才发现基姆神色特别紧张。一直抓住鲁佩的那只手痉挛地颤抖着,好像鲁佩的胳膊通了电似的。他剧烈地眨巴着眼睛,咬着嘴唇。
“出什么事了?”我问道。
基姆和鲁佩凝视了我片刻后(两个人似乎都要炸了)同时大笑起来。
“我们碰到麻烦了。”鲁佩说。
“你知道什么地方可以让这位年轻女士躲一躲吗?”基姆说。
以他刚才的紧张,现在可开心得过了头。
“我不知道。”我说,完全是应付的口气。
“我可以借用你住的地方吗?”
“这不可能。”
“干吗你就不让我自个来处理自己的事?”鲁佩说。
“因为谁也休想逃出我的保护,”基姆说,同时朝我挤眉弄眼,“而且,因为我知道你处理不好。”
“我们去喝点咖啡吧,”我说,“然后可以再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