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胡适给傅斯年的一封私信收尾——记民治与独裁的论战(第15/18页)
以上五事,不过是随便想出的几种具体事项,来充实汪蒋两先生的大原则。可是这些具体事项若不能做到,他们的原则就难教我们信仰了。
胡适在《中国无独裁的必要与可能》一文中,对汪蒋通电有“姑且不问这种宣言含有多大的诚意”的话;又在《汪蒋通电里提起的自由》此文中,又有“这些具体事项若不能做到,他们的原则就很难教我们信仰了”的话,这些话的语气,在在都表露出他对国民党当权派的通电,是难免信任不足的。其实,这并不是胡适的多疑,尽管汪精卫、蒋介石诸公在通电里在文字上信誓旦旦,但他们希旨承风的手下,在事实上究竟搞的是什么,也大有可议。例如就在通电前三十八天(1934年10月20日),北平《人民评价》第五十七期上,就有《斥胡适之自由思想》一文出现,大言曰:“吾人主张党政一体由党产生党魁以宣布独裁,乃救时之良剂。时至今日,已届非常之变局,急起救亡,唯在领袖独裁之实现。”同一期里,又有《为五全大会代表进一言》一文出现,也大言曰:“国民党第五次全国代表大会行将举行,我人对此早有一根本之建议:即由党产生党魁以宣布独裁,既不必要循训政之故辙,亦不必急于召开空洞无物、徒供军阀政客贪污土劣利用之国民大会。而党务之推动及政治之设施,则于党魁兼摄行政领袖之后,以少壮干部及统计人才为之辅,大刀阔斧,斩除党内之腐恶分子及行政机关之贪污官吏,为党国造一新局面。……”霍霍杀气如此,说国民党一夜之间,凭一纸通电就立地成佛了,如此高速向善,其谁能信乎?
丁文江的“新式的独裁”论
在胡适的好朋友蒋廷黻等走上主张独裁的路子以后,1934年12月18日,好朋友丁文江又大神附体,发表了《民主政治与独裁政治》(《大公报》星期论文),也大唱起独裁的调子。丁文江说:“近年来许多人——不赞成独裁的人如威尔士(H.G.Wells)、如罗素(BertrandRussell)——都觉得真正的平民政治事实上不可能。维多利亚时代的人以为大家都识字,选举权普遍,政权当然是在选举人手里的了。近几十年来的经验才知道是不然。多数人对于政治根本没有兴趣。他们识了字是看体育新闻(Sportingnews)、读侦探小说。政治上的问题除非是为他们直接有利害关系的,他们绝不愿意过问。同时靠政治吃饭的人又发明了一种骗人的利器——宣传。宣传是要组织的,组织是要钱的,于是就是在西欧选举权普遍的国家,实际的政权旁落在出党费、开报馆、办无线电广播的人手里。所以现在连反对独裁的人对于民主政治都发生了很大的疑问。”“胡适之先生说:‘民主宪政只是一种幼稚的政治,最适宜于训练一个缺乏政治经验的民族。’这句话是不可通的。理论的根据我们姑且不讨论;事实上看起来,民主宪政有相当成绩的国家,都是政治经验最丰富的民族。反过来说,政治经验比较缺乏的民族,如俄、如意、如德,都放弃了民主政治,采用了独裁制度。足见民主宪政不是如胡适之先生所说的那样幼稚的。‘民主政治只要有选举资格的选人能好好地使用他们的公权。’不错的,但是这就是世界上最困难的一件事。所有行民主宪政的先进的国家,都还没有做到这个地步。”“胡先生说:‘民主政治的好处在于不甚需要出类拔萃人才……在于集思广益,使许多阿斗把他们的平凡常识凑起来也可以勉强应付。’他似乎相信,‘两个臭皮匠,凑起来是个诸葛亮’。他太乐观了。事实上两个臭皮匠,凑起来依然是两个臭皮匠!……”“‘试行新式的独裁’!我们应该注意‘新式’二字。因为新式的独裁与旧式的专制是根本不能相容的。胡先生说,‘打倒专制’的口号可以使统一不能成功,这是真的。但是大家要打倒的是改头换面的旧式的专制,并不是新式的独裁。独裁如何才可以算是‘新式’,我以为有以下的几个条件:一、独裁的首领要完全以国家的利害为利害。二、独裁的首领要彻底了解现代化国家的性质。三、独裁的首领要能够利用全国的专门人才。四、独裁的首领要利用目前的国难问题,来号召全国有参与政治资格的人的情绪与理智,使他们站在一个旗帜之下。”“我已经说过,目前的中国这种独裁还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们大家应该努力使它于最短期内变为可能。放弃民主政治的主张就是这种努力的第一个步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