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9/14页)
“就那么几分钟的时间,你差点没有让我撞见那个手提该死的夜灯到这里探听情况的家伙。”
维罗克先生的遗孀静静地站在店铺的中央,态度坚决地说:
“去把灯熄灭,汤姆。那灯快让我发疯了。”
她隐约看到他拼命地表示反对。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能诱使奥西彭进入会客室。他不迷信,但地板上有太多的血,礼帽周围残忍地有一大摊血。他觉得不能让自己安宁的灵魂再靠近那具死尸了——或许是为了自己脖子的安全。
“那就关闭煤气表!看,就在角落里。”
奥西彭同志健壮的身影,粗暴地走过了店铺,顺从地在房间的一个角落处蹲了下来;虽说是顺从,但他仍然保持着风度。他紧张地摸索着——突然,在一声低沉的诅咒中,玻璃门内的灯熄灭了,接着又传来那女人喘息着发出的一声兴奋的叹息。夜晚,是男人诚实劳作的必然回报,如今终于降临到了维罗克先生身上。他是一名可靠的革命分子,被尊称为“老革命分子之一”;他是一名谦虚的社会卫士;他还是对斯托特—瓦腾海姆男爵极有价值的间谍,在斯托特—瓦腾海姆男爵发出的外交信函中,他的代号是“Δ”。他是法律和秩序的奴仆,为人诚实、值得信赖、做事准确、令人钦佩,但只有一个可爱的弱点:他幻想着自己正被人爱着。
周围的空气很闷热,漆黑得就如同墨水一样,奥西彭摸索着到了柜台。这时传来站在店铺中央的维罗克夫人的声音,她在做着绝望的抗争,声音在他的背后回荡。
“我不想被绞死,汤姆。我不想……”
她刚说完,奥西彭便从柜台那边警告说:“别像这样大声叫喊。”说完就陷入沉思之中。“这事是你独自干的吗?”他用沉闷的声音询问,但透露出一种熟练的镇定,这种镇定使得维罗克夫人相信他有能力保护自己,因而内心里充满了感激之情。
“是。”她低声说道,黑暗中只能听到声音却看不见她的身影。
“不可能,”他咕哝道,“没人信。”她听到他在屋里走来走去。突然,他猛地把会客室的门给锁上了。奥西彭同志把已经处于长眠状态的维罗克先生锁在了屋里,他这样做不是出于内心的敬意或是其他的什么感情因素,而是怀疑这栋房子里可能躲着其他人。他不相信这个女人,或者说他无法判断这个惊人的世界里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可能的、什么是可做的。这件怪事,起始于巡官和大使馆,谁也不知道结局会如何,也许可能有人要上绞架。这个想法把他吓坏了,既不敢信,也不敢不信。他感到害怕,因为想到自己在7点钟之后这段时间里一直在布雷特街附近藏匿着,根本无法证明都干了什么。他对这个残忍的女人感到害怕,她把他拽入这件事中,一不小心,还有可能变成她的同谋。他对这件事发展速度之快感到害怕,这件事使他陷入了危险——他是被诱骗进来的。从他遇到她至现在,最多只有20分钟的时间。
又传来维罗克夫人那温顺、祈求可怜的声音:“汤姆,别让他们绞死我!把我带出这个国家。我要给你干活,我要做你的奴隶。我爱你。我在这个世界上孤身一人……除了你,谁都不会为我考虑了!”她停顿了一下,接着她又陷入更深的孤寂之中。这时从那把刀的手柄处又滴答出少量的血,这给了她一种可怕的灵感——这个曾经住在贝尔格莱维亚区的大房子里的受人尊敬的女孩、受人尊敬的维罗克先生的妻子说:“我不要求你跟我结婚。”她喘息着说出这句令人羞愧的话。
黑暗中她向前走了一步,这吓坏了他。如果她再次举刀刺向他的胸口,他不会感到奇怪的。他是肯定不会抵抗的,他已经没有勇气让她后退了。但他用一种低沉的奇怪腔调说:“他睡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