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8/14页)
他的胸腔深处发出一声呐喊,还没出声就被压回去了,但在他的嘴唇上留下一种像猪油一样令人恶心的味道。与此同时,奥西彭同志的精神状态疯狂地向后跳了一大步。但这使得他的身体没有了精神指引,在缺乏思想的本能力的作用下依旧紧抓着门的把柄。这位粗壮的无政府主义者甚至没有踉跄一下。他脸挨近玻璃,死死地盯着屋里,眼睛都凸出来了。他本想不顾一切地逃跑,但理智又回归了,理智告诉他不能松手门把柄。眼前的这一幕是什么呢?是疯狂?是噩梦?是被人施诡计欺骗了?为什么?为了什么?他不知道答案。他知道自己没有犯罪,与周围的人也无冤无仇,那种维罗克夫妇为一些神秘原因要谋杀他的想法只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但这个想法在消失前却在他的内心深处留下一丝淡淡的恶心感——就是那种厌恶的感觉。此时奥西彭同志又感到一种特殊的不舒服——这次是长时间的不舒服。他瞪大眼睛看着什么。维罗克先生仍然很安静,蓄意在装睡,而他的野蛮女人正守着门——在黑暗的荒凉街道上静静地躲着。这样的恐怖安排是警察想出来对付他的吗?这种解释使他更加心虚。
但奥西彭看到了那顶礼帽,通过思考,他这才理解了眼前的这一幕。那顶礼帽是个不寻常事物,一个不吉利的东西,一个符号。黑色的礼帽,帽缘朝上,躺在沙发前的地板上,好像是随时准备着接受那些来看正在沙发上酣睡的维罗克先生的人所捐助的小钱似的。这位身材健壮的无政府主义者,把视线从礼帽转移到了被推到一旁的桌子上,他盯着被打破的碟子看了一会儿,这时他的眼睛接受到一种白色微光的惊吓,那白色微光来自躺在沙发上的那个男人的半睁半闭的眼睛。维罗克似乎没有在睡觉,他的头微偏地看着自己的左胸。当奥西彭同志看清那把刀的手柄,他立即转身背对着玻璃门猛烈地呕吐起来。
邻街的大门猛地撞上了,吓了他一大跳。虽然这栋房子的主人已经无法害他,但这栋房子却仍然可以被用作一个可怕的陷阱。此时此刻,奥西彭同志还没有对眼前的情况形成固定的概念。他一转身,大腿撞到了柜台,他痛得大叫起来。这时,门铃令人不安地喧哗起来,他感到手臂被紧紧地抱住了,一个女人冰冷的嘴唇令人毛骨悚然地靠近他的耳朵,接着吐出几个字:
“警察!他看见我了。”
他不再企图挣脱,不过,她也绝对不会放手。她抱住了他,双手在他健壮的背后紧紧绞在一起无法分离。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俩的呼吸都急促起来,胸贴着胸,艰难地呼吸着,仿佛他俩陷入一场殊死的搏斗中,但实际上他俩陷入的是极度的恐惧中。时间过得很慢。
正在巡逻的巡官看到了维罗克夫人的身影,当她正从布雷特街的另一头那条灯火通明的大街走进来,黑暗中她就是个黑影。那巡官甚至不能肯定看到的就是身影,他觉得没有必要大惊小怪。他走到店铺的对面,看到店铺的大门已经关上了,没有什么异常情况。执勤的巡官按照特殊指令处理这间店铺的情况,除非出现绝对的秩序混乱,否则不要干预,但要上报情况。目前还没有情况可上报,但出于责任心和良心,又看到了黑影,这位巡官走过街道,试图进入这间店铺的大门。弹簧门闩像往常一样锁上了,钥匙放在正在沙发上躺着的维罗克先生的马甲兜里。当负责任的巡官开始摇晃门的把柄的时候,奥西彭感觉到那女人冰冷的嘴唇再次爬到了他的耳朵边上:
“如果他进来,杀了我,汤姆。”
巡官走了,离开前用他的昏暗提灯照了一下橱窗,仅仅是走走形式。巡官走了好一会儿了,店铺里的那对男女仍然静静地站着喘气,胸贴着胸。过了一会儿,她松开了手指,手臂下垂到身体旁边。奥西彭斜靠着柜台,这位健壮的无政府主义者非常需要有个扶的地方。这太可怕了。他几乎厌烦得说不出话了,最后,他痛苦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说明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