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3/14页)
“维罗克夫人!”他惊呼道,“你在这里!”
他认为维罗克夫人不可能喝醉,但谁也不能保证。他没有继续深究,但他不想让缘分失望,仍然想把维罗克同志的遗孀抱在怀里。他惊讶地发现,她很轻松地就接受了拥抱,甚至靠在他的胳膊上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她才想脱离。奥西彭同志不想对缘分无礼,于是顺势收回了手臂。
“你还能认出我?”她断断续续地说。此刻,她已经双脚落地,稳稳地站在他的面前。
“我当然能认出你,”奥西彭非常敏捷地说,“我怕你跌倒。我最近不常见到你,所以害怕认不出你。我从第一次见到你之后,就一直在想念你。”
维罗克夫人似乎没有听见这句话。“你是要来店铺?”她紧张地问道。
“是的,”奥西彭回答,“我看了报纸后马上就来了。”
实际上,奥西彭同志在布雷特街周围躲藏两个多小时,一直没敢采取大胆的行动。这位粗壮的无政府主义者并非是个大胆的征服者。他记得维罗克夫人从来没有对他的眼光给予过一丝鼓励。此外,他认为那店铺可能已经被警察监视了。为了不让警察夸大他的革命倾向,奥西彭同志这才没敢贸然前往。他甚至现在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与过去的爱情冒险不同,他面临着一次严肃的大行动。他不知道这次行动能捞到多少好处,也不知道为获得他的那份必须冒多么大的风险——他仅是相信自己有机会。这些困惑扫了他的兴,他只好用很冷静的语气说话,因为他觉得这样比较符合现实情况。
“我可以问问你想去哪里吗?”他用很谦卑的声音询问道。
“不要问我!”维罗克夫人大叫道,那暴躁的声音中带着颤抖和压抑。一想到死,她的强大的生命力就会退缩,“不要问我想去哪儿……”
奥西彭断定,虽然她很兴奋,但极为镇定。她站在他身旁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做出了一件出乎他意料的事。她把手伸到他的胳膊下面。他显然被这一举动震动了,这一举动还有另外一点给予他同样大小的震动,那就是她伸手的动作坚决得能让人察觉到。但这事很微妙,奥西彭同志的反应也很微妙。他甘心情愿地把她的手压在自己强壮的肋骨上。与此同时,他感到有一股力量在推自己,便顺着那股力量向前走了。到了布雷特街的尽头,他感到自己被带着向左转。他顺从了。
街头的那家水果摊已经把照亮橙子和柠檬的耀眼灯光熄灭了,布雷特广场一片黑暗,只剩下几盏有迷雾光晕的路灯标示出那个三角地带,广场的中央立着一根灯杆,上面有一组三盏灯在亮着。这一对男女的黑色身影手挽着手沿着墙壁悄悄地走着,步履很缓慢,就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人,还像在这个痛苦的夜晚一对无家可归的人。
“如果我说我出门就是想去找你,你会怎么说?”维罗克夫人问道,用力地紧紧夹住他的胳膊。
“我要说你找不到任何比我更愿意帮助你排忧解难的人。”奥西彭回答道,心里有一种长驱直入的感觉。事实上,他俩间的微妙情感发展如此之快,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帮我排忧解难!”维罗克夫人缓慢地重复了一遍。
“是的。”
“你知道我的难处是什么吗?”她低声说道,但说话用力之大令人奇怪。
“看完晚报后10分钟,我就知道了。”奥西彭热情地解释道,“我遇到一个朋友,你也许在店里见过他一两次,我与他谈了一会儿,这时我才知道了事实真相。然后,我就朝这里走,想看看你的情况——自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得无法用语言表达。”他大声地说,仿佛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奥西彭同志有个感觉是对的,没有女人能对他的表白完全置之不理。但他不知道维罗克夫人之所以带着强烈的求生本能接受他的表白,部分原因是她像溺水者那样要抓紧他。对维罗克先生的遗孀而言,这位身材健壮的无政府主义分子是个散发着光芒的生命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