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9/14页)

这类似于一种遗忘症,但她立即意识到不必再为这段冤情感到焦虑。永远不必了。那可怜的孩子被带走杀害了,那可怜的孩子死了。

意识自己竟然把一件震撼人心的事给遗忘了,这刺激了维罗克夫人的理智。她开始形成一些能让维罗克先生吃惊的结论。她如今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留在那厨房,留在这栋房子里,完全没有必要与这个男人住在一起——因为那孩子已经永远地走了,没有任何必要了。想到这里,维罗克夫人站了起来,仿佛是个弹簧。但她看不出这个世界有什么东西值得她留恋。她被万事皆空的思想控制着。维罗克先生用丈夫般关切的目光看着她。

“你现在比较正常了。”他紧张地说,但他的这种乐观马上就把妻子眼睛中的某种特殊的阴暗所打破。此时此刻,维罗克夫人觉得自己已经摆脱了与世俗世界的所有联系。她获得了自由。她与现实生活的联系,是由站着的那个人实现的,如今这个联系终止了。她是个自由的女人了。如果她的这个看法让维罗克先生察觉到,他肯定会大吃一惊的。在情感问题上,维罗克先生是很粗放的,只要有人爱他就行。在这个问题上,他的道德观是与他的虚荣心保持一致的。在贞洁和法律方面也应该如此。他变老了,变胖了,变沉重了,变得不那么具有爱情的魔力。当他看到维罗克夫人站起来,一言不发地走出厨房,他失望了。

“你要去哪里?”他用尖锐的声音问道,“上楼吗?”

维罗克夫人此时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这句话,立即转过了身子。这是一种因害怕而产生的谨慎,她害怕那个男人赶过来抓住他,于是她微微点头(站在两级台阶之上),嘴唇微微动了动。对自己婚姻关系仍然表示乐观的维罗克先生还以为那是一记惨淡的微笑呢。

“这才对,”他生硬地鼓励道,“你就是需要安静地休息。去吧,我马上就会去找你。”

维罗克夫人这个自由的女人此时仍然不知道要去哪里,只好僵硬地服从他的建议。

维罗克先生看着她消失在楼梯上。他失望了。如果她走过来投入他的怀抱,他会更满意一些。但他是慷慨大方的人,温妮总是很含蓄、沉默。维罗克先生本人也不太喜欢爱抚和情话,但这个晚上很特别。此时此刻,男人最需要女人用明确的同情和爱情给予支持。维罗克先生叹了口气,把厨房的煤气灯熄灭了。他对妻子的同情是真挚的、强烈的。站在会客室里,他想到了她未来会异常孤独,想到这,他几乎要流下泪来。在这样的心境下,维罗克先生思念起已经脱离尘世的史蒂夫。他对史蒂夫的死是悲伤的。那个小家伙如果不是愚蠢地炸死自己的话,那该多好啊!

他感到饥饿难忍。即使是比维罗克先生更加健壮的探险家在完成了一趟危险的探险活动后,照样会饥饿难忍。那块烤牛肉,摆在桌子上似乎是史蒂夫葬礼上的祭品,终于让他看见了。维罗克先生要吃掉那块牛肉,他粗野地吃了起来,肆无忌惮地,没有风度地,用锋利的切肉刀切成几大块,不配面包,直接把牛肉块吞下去。吃着吃着,他突然意识到没有听到妻子在卧室里的脚步声,他本该能听到那脚步声才对。他想到,妻子可能摸黑坐在床上。这个想法不仅破坏了他的食欲,还使他跟她上楼睡觉的欲望都没有了。放下切肉刀,维罗克先生焦虑地听着动静。

最后,他终于听到她的走动声,这下他满意了。突然,她穿越了卧室,推开了窗户。接着楼上出现一阵寂静,他推测她正把头探到窗外观看。过了一会儿,他又听到窗框被缓慢放下的声音。此后,她走了几步,坐下了。维罗克先生熟悉这栋房子里所有的声音,因为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宅男。当他再次听到妻子在他头顶上发出的脚步声时,就好像亲眼看见一样,他知道她穿上了走路的鞋。这是个不祥的征兆,他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从桌子旁边走开,背靠着壁炉,头歪向一边,痛苦地嚼着手指头。他根据脚步声跟踪她的运动。她急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有时又突然停下来,一会儿在抽屉柜前,过了一会儿又在衣橱前。维罗克先生此时感到极度疲劳,内心中积攒了大量的震惊,他确实精疲力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