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10/14页)
直到他妻子从楼上走下来,他才抬起双眼。就像他推测的那样,她穿着外出的衣服。
维罗克夫人是个自由的女人。她打开卧室的窗户,有可能是想大声叫喊“这里有杀人犯!救命!”也可能是想向窗户外纵身一跳。她也可能是不知道如何使用自己的自由。她的人格似乎被撕成两半,这两半各自都有思维活动,但相互之间不协调。街上,从头到尾,既寂静又冷清,逼着她回到那个自认为无罪的男人身边。她害怕即使叫喊出来也没有人来。很显然,无人敢来。她的自我保护的本能阻止了她跳入那泥泞的深深堑壕之中。维罗克夫人把窗户关上,穿好了衣服,准备从另一条路上街。她是个自由的女人。她彻底地打扮了一下,脸上甚至戴了黑纱。当她在会客室的灯光下出现在维罗克先生面前时,她的左手腕上甚至挂着一个小手袋——很显然,她想去找她母亲。
女人真是一种令人生厌的动物,这个想法立即就出现在维罗克先生疲惫的思维里。但他是个慷慨的人,这个想法只存在了一小会儿时间。虽然这个男人的虚荣心受到残酷的伤害,但仍然保持着宽厚的举动,只许自己痛苦地笑了笑,或做一个轻蔑的手势。他真正表现出心灵伟大的举止,是在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后,用绝对镇定的、有力的声音说:
“温妮,现在是8点25分了。这么晚出去不理智,你今晚肯定赶不回来。”
维罗克夫人看到他把手伸出来,就停下了脚步。他深沉地又说:“你妈在你到她那里之前就上床了。这个消息可以等等再告诉她。”
维罗克夫人根本不是想去看母亲。听到他的话,她退缩了,摸到身后有一把椅子,便坐了下来。她就是想永远地离家出走。如果她确实有这个想法,这个未加修饰的想法非常符合她的出身和社会地位。她曾经想:“我宁愿这一生每天都在街上走。”她这个人,她的精神已经承受了比历史上最猛烈的地震还要猛烈的震动,如今却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懦弱地投降了。她坐着,戴着帽子和面纱,在维罗克先生的眼里,她就像是一名访客。看到她突然变得温顺,他感到振作。然而,他发现她的样子仅是一种临时的默许,这不免又使他有点恼怒。
“温妮,听我说,”他用权威的口吻说道,“你今晚只能待在这里。真该死!你把大大小小的警察招来折磨我,但我不怨你——不过,你自己应该知道你确实做了。你最好把这可恶的帽子摘掉。”“我不许你出走,我的老姑娘。”他用比较温和的语气最后说道。
维罗克夫人的思维仍然被那个判断牢牢控制着,几乎牢固到了病态的程度。那个从她眼皮底下把史蒂夫带走杀害的男人,此时不许她外出,他的名字甚至都没有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他自然不会放她走。如今,他已经把史蒂夫谋杀,他肯定会永远不让她走的。他没有任何理由就想留下她。就是在这种特殊的推理下,维罗克夫人获得了疯狂的逻辑所具有的所有力量,她丧失了正常的理智。她可以绕过他,打开大门,跑出去。但他会跟着追出去,搂住她,把她拽回店铺里。她可以抓他,踢他,咬他,也可以用刀刺他——要想刺他,她需要一把匕首。维罗克夫人仍然戴着黑面纱,而且是在自己的家里,就像一个心怀叵测的神秘访客。
维罗克先生是人,他的宽宏大度是有限的。她终于激怒他了。
“你能说点什么吗?你躲躲闪闪,这让男人很烦。是的!你知道装聋作哑的鬼把戏。我见你用过,但今天不管用了。你先给我把这该死的面纱摘掉。我不知道是在跟一个木乃伊还是个大活人讲话。”
他走上前,伸手扯下了面纱,面纱下露出一张令人不解的脸,这张脸引发了他的勃然大怒,就好像把玻璃摔在一块大石头上。“这样好些了。”他说道,这话其实是为了掩盖他刹那的紧张情绪,并回退到当初壁炉旁的位置上。他脑袋里从来没有产生过妻子会抛弃他的想法。他为自己感到羞愧,因为他是个温柔和大方的人。还能做什么呢?该说的都说了,也激烈地抗议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