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3/14页)
“别傻了,温妮。”
她没有任何表示。如果看不见女人的脸,根本无法跟她谈任何事。维罗克先生抓住妻子的手腕,但她的双手似乎被胶粘上了。他使劲一拉,她则身体向前一扑,差点从椅子上跌落。他吃惊地发现她竟然如此虚弱,于是企图把她拉回椅子上,可这时她却突然挺直了身子,摆脱了他的手,跑出店铺,穿过会客室,跑入厨房。这一切发生得很快。他仅隐约看到她的脸和眼睛,他发现她没有看他一眼。
这场争斗看上去是为一把椅子,因为妻子刚走,维罗克先生就坐在了椅子上。维罗克先生没有用手去捂着脸,但脸上笼罩着阴沉的沉思。蹲监狱恐怕不可避免,他并不希望逃避。监狱像坟墓一样可以逃避非法的报复,考虑到这个优势,监狱是充满希望的地方。按照他的预想,在服刑一段时间后,争取早释,然后去海外的什么地方,由于行动有可能失败,他已经有所考虑。果然失败了,但不是他害怕的那种失败。当时已经很接近成功了,具有不可思议的效率,可以用来吓唬一下弗拉基米尔先生,制止他的凶狠嘲笑。至少维罗克先生是这样看的。那么他在大使馆内的声望就会提升得极高——无奈,他的妻子很不幸地想到了在史蒂夫的大衣里缝上了家庭地址这个办法。维罗克先生不是傻瓜,很快就发现自己对史蒂夫有影响力的突出特点,不过他并不理解这种影响力的根源——两位焦虑的妇女向史蒂夫反复灌输说他具有过人的智慧和善良。在维罗克先生所做的所有预见中,他正确地预见了史蒂夫的忠诚本性和盲目的判断力。那个他没有预见到的结果真的把他吓坏了,因为他是个善良的人、多情的丈夫。从其他角度看,这是个优势。没有什么比永恒的死亡考虑得更周全。坐在柴郡奶酪店的小业务室里,维罗克先生感到迷惑和害怕,他只能承认这点,因为他的感受力无法抵挡他的判断力。史蒂夫被残暴地炸碎了,虽然让人感到烦恼,但确实是个成功。道理很简单,虽然把一堵墙炸塌不是恶毒的弗拉基米尔先生的目标,但能产生精神效应。考虑到维罗克先生所遭受的麻烦和悲痛,可以肯定地说效果已经有了。然而,最让他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当他回到布雷特街准备休息的时候,他就像一个在噩梦中挣扎着想保住自己地位的人,以信奉宿命论者的精神状态接受了这次打击。他失去自己的地位,并非因为什么人犯了错误,而是因为发生一件小事。这就好像在黑夜里走路,踩在一块橘子皮上,结果把腿给摔断了。
维罗克先生疲惫地喘了一口气。他没有怨恨妻子。他想到,他们把我关起来以后,她仍然需要照看这间店铺。他还想到,妻子可能最初会很思念史蒂夫,他非常担心她的身体和精神健康。她如何才能抵御孤独呢?那时她在家里会是绝对的孤独。当他被关起来的时候,感情崩溃对她不利。店铺会怎样?店铺是财富。虽然他认为自己做间谍的事业无法挽救地完蛋了,但不认为自己彻底毁灭了。这间店铺必须为妻子保护好。
妻子躲在厨房里,既看不见,也听不见声音,这让他感到害怕。如果她母亲在身边该有多好啊!但那个愚蠢的老女人走了——维罗克先生对此感到既生气又沮丧。他必须要与妻子谈一谈。他要告诉她,男人在某些情况下会变得绝望。不过,他没有把这点说给妻子听,因为他还有控制力。
无论怎样,他很清楚,晚上无法正常经营了。他起身把临街的大门关上,又把店铺里的煤气灯熄灭了。
在确保了家庭安全之后,维罗克先生走进会客室,向厨房内张望。这时维罗克夫人正坐在可怜的史蒂夫平时晚上画圆圈时坐的地方,就是坐在这个地方,才华横溢的史蒂夫用纸和笔画出无数个圆圈,暗示着混乱和永恒。她趴在桌子上,头枕着合拢的双臂。维罗克先生站在她背后沉思着,替她整理了一下头发。过了一会儿,他走出厨房的门。对现实世界缺少好奇心,是维罗克夫人的生活态度,这种态度几乎能达到鄙视现实的地步,但她的家庭和谐却建立在这个态度之上。她的这个态度使别人极难与她联络感情,但这个悲惨的必要性如今真的产生了。维罗克先生痛苦地感觉到了这个困难。他像往常一样围着会客室的桌子走起来,如同笼子里的一头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