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5/11页)

“你的脚湿了吧?最好穿上拖鞋,今晚你就不要出去了。”

维罗克先生情绪低沉地咕哝了几句,暗示自己的脚不湿,而且即使湿,他也不在乎。穿拖鞋的建议甚至于都被他忽略了。但晚上外出的问题却出乎意料受到了重视。维罗克先生没有想晚上出去,他有个更大的想法。从他的只言片语中,他显然正在考虑移民的事。不过,到底是去法国或加利福尼亚,还不是很清楚。

太出乎意料了,太不可能了,太不可想象了,由于这些因素的作用,维罗克先生的想法失去了所有应有的效果。维罗克夫人感觉丈夫好像是在用世界末日吓唬自己,但她依然能冷静地说:

“这仅是个想法!”

维罗克先生说他病了,对一切都感到疲倦,就在这时她打断了他。

“你感冒很严重。”

维罗克先生显然处于非正常状态,无论是体力上或是精神上都不正常。他情绪低落,陷入了犹豫不决的状态。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谈论起移民的必要性,为此他泛泛地罗列了充满恶兆的理由。

“为什么必须移民?”温妮再次提出这个问题。她此时面对着丈夫坐着,身体仰靠在椅子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我想知道谁在指使你,你不是奴隶。这个国家没有奴隶——你别把自己当奴隶看。”她停顿了一下,态度既平静又坦率,似乎无往而不胜。“咱们的生意并不太坏,”她继续说,“你还有个温馨的家。”

她环视了一下会客室,从放橱柜的角落到壁炉里旺盛的炉火。这间店铺的生意虽说不怎么好,但躲在店铺里相当惬意,那神秘的阴暗窗户,那阴暗街道上半敞开的大门,这些都是一个令人尊敬家庭的必备财产和家庭生活条件。弟弟史蒂夫去肯特郡的乡下接受米凯利斯先生的照看,她的感情就有了缺失。她非常想念弟弟,因为她内心里充满了要保护弟弟的热情。这是弟弟的家,也包括这屋顶、这橱柜、这大壁炉。想到这里,维罗克夫人站起来,走到餐桌的另一端,衷心地说道:

“你没有对我厌倦吧?”

维罗克先生一声不吭。温妮从背后靠着他的肩膀,又转身用嘴唇亲吻他的前额,她沉醉了。他俩连外界瑟瑟的风声都听不见。屋外人行道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只有餐桌上的煤气灯在寂静的会客室中还是像猫一样发出低沉的颤音。

在这个出乎意料、缠绵的激吻中,维罗克先生双手抓着椅子的边缘,保持着僧侣般的静止不动。当前额上的压力消失了以后,他手放开椅子,站了起来,走到壁炉前。我没转身背对着屋里。他看上面目有些浮肿,好像刚服过毒品一样,他的双眼紧紧跟随着妻子在运动。

维罗克夫人安详地收拾起了餐桌。她用平静的声音评论着那个新抛出的想法,她的语气是通情达理的、家庭式的。这个想法经不起推敲,她从各个角度加以批评。但她真正关心的是史蒂夫的幸福,在她眼里,弟弟的情况太“特殊”,不宜草率地带出国,这才是她的本意。为了把这点谈清楚,她使用了最激烈的言辞。她一边说,一边鲁莽地穿上围裙,要去洗茶杯。由于没有遭遇反驳,她似乎激动起来,她用近乎尖刻的语调说道:

“如果你要出国,你就自己去吧,我不去。”

“你知道我是不会自己去的。”维罗克先生嘶哑地说道。他在家里说话的声音不洪亮,颤颤巍巍,似乎有一种神秘的隐情。

维罗克夫人马上就后悔自己的话了。她本不想说如此不友善的话,这样不友善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实际上,她根本不是这个意思,这是一股歹毒的邪念选择的语言。但她知道补救,就好像没有说过一样。

她回头看一眼那个使劲地在壁炉前站稳脚跟的男人,这道发自她那双大眼睛的目光,一半是嬉戏,另一半是残酷——换了在贝尔格莱维亚区出租公寓时期的温妮,是绝对无法有这样的眼光的,因为她那时品行端正、天真无邪。但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了,她也不再天真。她盯着他足有一秒钟的时间,面部表情呆滞,如同戴了面具一般。这时他开玩笑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