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2/11页)

在会客室里,维罗克夫人根据自己的经验做出了评论:

“尼尔夫人又在讲她那几个小孩子的悲伤故事了。她不能总谎称那几个小孩子都是婴孩,其中应该有大孩子,能自己做点事了。她的故事只能使史蒂夫生气。”

维罗克夫人的这一番话,立即就获得了证实,因为厨房的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史蒂夫越听就越同情,当他发现自己兜里没有一分钱时,便恼怒了。由于他没有能力立即解决尼尔夫人“小孩”的困苦状况,他觉得必须要求某人去为此受难。维罗克夫人站起来,走进厨房去“制止这件荒谬的事”。她的态度坚决而且平缓,她知道,尼尔夫人拿到她给的钱后会直接去附近那间散发着霉味的低劣酒馆里喝烈性酒——那是她走向人生终点道路上的歇脚点。维罗克夫人对这种行为的评语是深刻的,非常出人意料的,因为她本是个不愿深究事情真相的人。“当然,她如何能让自己振作起来呢?如果我是尼尔夫人,我觉得我的行为不会有什么不同。”维罗克夫人充满理解地说。

那天下午,维罗克先生在壁炉前打了好几次瞌睡,最后终于醒来了,他说想去外面散步,温妮在店铺里说:

“我希望你能带着那孩子一道去,阿道夫。”

这是那天维罗克先生第三次大吃一惊。他傻乎乎地盯着妻子,她却保持着镇定。史蒂夫这孩子,只要在屋里无所事事,肯定会郁闷成疾的。她承认,这让她心神不安、精神紧张。这话从温妮嘴里说出来,就如同夸张一样。但实际上,史蒂夫郁闷的方式非常类似于一只不高兴的家庭宠物。他会走到楼梯平台处,盘腿抱头坐在大钟的前面。无论谁看到他那张苍白的脸和昏暗中那双闪光的大眼睛,都会感到不安;一想到他坐在那里就让人不舒服。

维罗克先生对这个新鲜想法一点都不吃惊。作为男人,他喜欢自己的妻子——这是相当宽宏大度的。但他心里有一股强大的反对意见,他是这样表述的。

“他也许会跟不上我,会在街上迷路。”他说道。

维罗克夫人急忙摇头反对。

“他不会,你不了解他。这个孩子很崇拜你。如果你真的让他走失了……”

维罗克夫人停顿了一下,她的停顿是有意图的。

“你就继续散步,不用担心。他会没事的。不久之后,他就能安全地回家。”

这种乐观的态度使维罗克先生今天第四次大吃一惊。

“他能行?”他低声表示怀疑。但他的妻弟也许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笨,他的妻子应该最有发言权。他把昏沉的目光投向别处,嘶哑地说“让他来吧”,然后再次陷入可怕的烦恼之中。那可怕的烦恼也许喜欢躲在骑马人的背后,并且知道如何与那些不会驾驭马匹的人保持足够的距离——比如说维罗克先生。

温妮站在店铺的门口,没有看到有如此危险的东西正要陪维罗克先生去散步。她看着那两个人走上那条肮脏的街道,一个高大结实,另一个又瘦又小,细小的脖颈,在一对半透明的大耳朵下面,微微翘起的尖尖的肩膀。他俩衣服的用料是一样的,帽子都是黑色的圆礼帽。看到他俩穿戴得如此相似,维罗克夫人不禁产生了联想。

“也许能成为一对父子。”她自言自语道。她继续想到,维罗克先生也许能成为可怜的史蒂夫生活中那个真正的父亲。她知道这是自己努力的结果,心头涌起一股自豪,并暗自庆贺自己在前几年所做的决定。为此,她出了力,流过泪。

她还有更多值得暗自庆贺的事,她这几天来注意到,维罗克先生似乎很友善地让史蒂夫相伴左右。如今,维罗克先生想去散步了,他大声叫史蒂夫,虽说他的叫法与叫一只家狗的方式不同,但在本质上是一样的。在屋里,维罗克先生总是好奇地长时间盯着史蒂夫看。他的举止改变了,虽然仍旧沉默寡言,但不那么情绪低落了。维罗克夫人有时觉得他相当神经质,他的表现可以被视为一种改善。史蒂夫也变了,不再坐在大钟前面闷闷不乐,只是自言自语,而且威胁人的腔调没有了。他姐姐问他:“史蒂夫,你在说什么?”史蒂夫仅张开嘴,斜眼看着姐姐。偶尔,他莫名其妙地紧握拳头,独自一人愁眉苦脸地站在墙跟前,餐桌上摊着给他用来画圆圈的纸和笔。这是个变化,但不是改善。维罗克夫人认为,史蒂夫听了丈夫与他朋友们之间的谈话,谈话内容对史蒂夫产生了不好的影响,这才造成史蒂夫出现这类兴奋的现象,想到这她开始害怕起来。维罗克先生在散步时,肯定会遇到许多的人并交谈。实际情况就是如此。交谈是他户外活动的一部分,他的妻子从来没有深究过。维罗克夫人觉得自己处境微妙,但她采取令人不解的镇定态度,这让许多店铺的顾客都吃惊,来她家的客人总是故意与她保持着距离。不行!她害怕史蒂夫听了一些内容不好的谈话,于是把这个想法说给丈夫听。这些谈话只能使史蒂夫兴奋,因为他无力自拔。没人能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