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7/11页)
马车夫继续不慌不忙地整理着自己的马车,就好像史蒂夫没有存在一样。他做出要上到驾驶座的样子,但不知何故,最后又放弃了,也许仅是厌恶赶马车了。他走近那位站在原地静止不动的老伙伴,弯腰抓住了缰绳,用右手猛地把那个显得很疲倦的大马头提到了自己的肩的高度。
“走吧。”他低声地说,语气中充满了神秘。
他一瘸一拐地领着马车走了。这是一次朴素的分手,马车的轮子缓慢地在碎石上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哭声,那匹马像个苦行僧一样谨慎地迈动着自己的瘦腿,从有灯光的地方走入一片昏暗的开阔地。在这片开阔地的周围,隐约能看到尖屋顶和小救济房窗户里散发出的微光。碎石的悲叹伴随着马车前行。在救济院大门口的路灯之间,又能看到缓慢行进的那辆马车了,虽然仅是很短的一小会儿,但仍然能看到矮粗的马车夫一瘸一拐地忙着赶路,高举着手拉着马头,那匹瘦马仍然拘谨地走着,保持着自己特有的孤独尊严,马车轮上的昏暗车厢则滑稽地跟在后面摇摆且沉重地走着。马车向左拐了,沿路上有个小酒馆,距离大门有50码远。
史蒂夫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救济院的路灯下,手深深地插在衣服兜里,茫然地发着愣。他愤怒地把深深插到衣服口袋底部的那双虚弱无力的手攥成了拳头。凡是遇到无论是直接或是间接令史蒂夫感到非常害怕的事,最后他都会变得怀有恶意。他太生气了,小胸脯都快给气爆了,他那双坦率的眼睛也给气歪了。史蒂夫对自己体力不足有极为明智的判断,但在控制自己情绪方面很不明智。他的善良温柔有两个不可分割的阶段,就如同徽章的正反面一样。在同情的苦闷消失后,马上是无辜但无情的痛苦。这两种状态的外在表现都是一样的,看上去就是肢体乱动。他的姐姐温妮虽然还不能领会这两个阶段的特征,但仍然能平息他的兴奋。维罗克夫人没有浪费短暂生命中的时间去刨根问底。这是一种充分利用表面现象的精打细算,也是处世谨慎带来的好处。显然不想知道太多是一件好事。这种观点与懒惰在本质是一致的。
那天晚上,可以说维罗克的丈母娘为了正当的理由与她的孩子分手,同时也等于与她的生活分手了。就在这样的一个夜晚,温妮没有去了解他弟弟的心理状态。那个可怜的孩子很兴奋。温妮在走出大门口的时候,再次向老妇人保证,如果孝顺的史蒂夫想长途跋涉去看望母亲,她知道如何让他不会迷路。然后,她拉着弟弟的胳膊离开的救济院。史蒂夫一言不发,但温妮从小就具有姐弟之间的特殊感情,她马上就感觉到弟弟此时很兴奋。她紧紧抓住他的胳膊,身体也向他倾斜,她觉得有些话此时要讲。
“史蒂夫,现在你必须跟着我过十字马路,抢先上公共马车,就像个好弟弟一样。”
史蒂夫跟往常一样,温顺地接受了像男人一样保护姐姐的要求。这让他很高兴,他仰起头,挺起胸脯。
“别紧张,温妮。不能紧张!公共马车能上去。”他生硬地、结结巴巴地说道,语气中带着男孩子的胆怯和男子汉的刚毅。他手挽着那女人,无畏地向前走去,但下嘴唇却耷拉着。他俩走的是一条宽阔的马路人行道,非常肮脏,在光怪陆离的路灯照耀下,几乎看不见任何生活中令人感到愉快的东西,但他俩的相貌是如此的相似,时常引来路人的观望。
在街拐角处的小酒馆前面,灯光非常亮,亮得让人感到有些邪恶,一辆四轮出租马车停在街边,车厢里没有人,仿佛是因为无法修复而被抛弃在这个肮脏的地方的。维罗克夫人认出了这辆出租马车。马车的状况可悲到了极点,奇形怪状得使人感到苦恼,怪诞得使人感到恐怖,仿佛是死神乘坐的马车。温妮是个对马有同情心的女人,虽然她没有坐在马的背后,但仍然不由自主地惊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