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6/11页)
负责特警部的副局长,现在对这桩案子越来越有兴趣,他的双肘支撑在桌子上,双腿交叉,两只骨瘦如柴的手托护着面颊这位总巡官,虽然不算是一个绝对值得打败的敌人,但至少是一个他目前有能力打败的人。不相信有威望的人,这点是副局长做侦探的看家本领。他想起了在遥远的殖民地发生的故事,有一位土著酋长,长得肥头大耳,腰缠万贯,按照传统,历届英国总督都对他加以信任,跟他做朋友,谋求他支持白人统治下的秩序和法律;然而,当他用怀疑的眼光加以考察后,他发现仅他把酋长当做朋友,别人都不。酋长并非是叛贼,在他忠诚外表下隐藏了许多危险的私心,因为他想维持自己的社会地位、舒适的生活、人身安全。酋长天生口是心非,但这是危险的。他从这件事中有所领悟,他想起了总巡官希特,希特也是个高大的人(不考虑肤色有差异)。希特和酋长的眼睛不相像,嘴唇也不相像。这很奇怪。这样的怪事,不是阿尔弗雷德·华莱士曾经描写过吗?华莱士在他那本著名的有关马来群岛的书中,描写了阿鲁群岛一名皮肤黝黑的裸体老土著,这位土著竟然与华莱士在英国国内的一名亲密朋友很相似。
自从副局长就职以来,这是他第一次感到要做一件对得起工资的事。这是一种美好的感觉。“我要像对待那个老酋长那样把他彻底地剖析一回。”副局长心里这样想着,眼睛却若有所思地盯着总巡官希特。
“不,那不是我的意思。”他又开口了,“毫无疑问,你是专家——这是毫无疑问的;这就是我为什么……”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调整了一下语调继续说道,“你能找到指控米凯利斯的确切证据吗?我的意思是那两个嫌疑人——你肯定说是两个——他俩下火车的站距离米凯利斯现在居住的村庄不到3英里远。”
“先生,这件事本身就值得我们去追查,追查像他那样的人。”总巡官说道,此时他已经恢复了镇定。副局长微微点头表示同意,这抚慰了这位大名鼎鼎的警官的怨恨和惊讶。总巡官希特是个善良的人,同时也是个好丈夫、好爸爸。他总是友好待人,就在这间办公室里,他对连续几任副局长都友好相待,所以公众和部门都很信任他。这样的事,他已经经历了3次。第一位,有军人的仪表,性格粗鲁,红脸膛,白眉毛,暴躁的脾气,但很容易对付。他因年龄超限而离职。第二位,理想的绅士,不仅自己安分守己,也要求别人安分守己,辞职后在英格兰之外找到了更高的职位,由于希特巡官的贡献,他获得了荣誉勋章(这是真的)。跟他一起工作既自豪又愉快。第三位,有点像实力不明的“黑马”,18个月过去了,他仍然是部门的“黑马”。总体看,总巡官希特认为他是无害的——虽然样子古怪,但无害。如今,此人正在讲话,总巡官在表面上显得很敬重(这没有什么了不起,因为是工作需要),在内心里隐含着仁慈的宽容。
“米凯利斯离开伦敦去乡下前提出报告了吗?”
“先生,他报告了。”
“他在那里能干吗?”副局长继续问道,其实他知道答案。米凯利斯在乡下居住的小农舍一共有4间屋子,屋顶长满苔藓,他在二楼的一间屋子里,痛苦地强迫自己坐在一把老式木椅上,胸前是一张虫蛀的橡木桌子,用一只颤抖的手,歪歪斜斜地不分日夜地伏案写《囚徒自传》,这应该是一本揭示人类历史规律的书。在这栋有4间房间的小农舍里,空间有限,与世隔绝,气氛孤独,但这些条件对激发他的灵感有帮助。这里很像监狱,但从来不受打扰,因为这里没有人为了可憎的目的,迫使他遵循监狱的残暴规矩参加锻炼。他不知道太阳是否仍然在照耀大地,写作的劳累使他大汗淋漓,一股令人愉快的激情鼓励着他继续写作。这好像是在解放他的内心,让他的心灵释放到广阔的世界中去。他有虚荣心,但并不狡诈,他追求虚荣心的热情似乎命中注定的、神圣的(最初的热情是被一家出版商答应给他500镑稿费点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