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5/11页)
副局长确实有做这份工作的职业素养。突然,他的猜忌心睡醒了。公平地说,对手下的警察有猜忌心是不难的(除非这些警察是他亲手建立起来的半军事实体)。如果他的猜忌心确实睡眠过,那也是很短暂的为消除疲惫而做的睡眠:他调整了对总巡官希特的工作热情和能力的评价,并把所有道德信任排除在外。“他心里有鬼。”他在内心惊叫起来,这惊叫又使得他变成狂怒。他大步走到书桌前,猛地坐下。“我整天陷在这些文件堆里,”他心想,但内心充满了愤怒,“我本应该掌握所有线索,但如今我只能得到他们愿意给我的。他们可以用这些线索把我引向歧路。”
他抬起头来,把又瘦又长的脸转向他的下属,那副样子简直就是精神亢奋的堂吉诃德。
“你有什么绝招吗?”
总巡官凝视着,那一双圆眼睛一眨也不眨,就好像是在盯着罪犯一样。换在平时,在他警告完罪犯之后,罪犯会述说自己的无辜,或假装单纯,或垂头丧气。这时,他总是会一眨不眨地盯着罪犯。然而,在那职业的冷酷无情背后,隐藏着他的一丝惊讶,因为他从副局长的语气中听出一种蔑视和不耐烦的混合情绪。总巡官希特是警察局的顶天柱,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待他。他反应开始变得迟缓,就好像一个人遇到了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新事物一样。
“先生,你的意思是我们有没有什么抓米凯利斯的证据?”
副局长观察着眼前这个圆脑壳的家伙:北欧海盗胡子尖已经低垂到了那个沉重下巴之下;那张滚圆、苍白的脸,因为有太多的肥肉而显得意志不够坚定;外眼角散布着精明的皱纹——副局长阴险地注视着这位既精明又受重用的警官,突然他灵机一动有了一个想法。
“我有理由相信,当你走进这间办公室的时候,”他按捺住自己的意图用平静的口气说道,“你本不想提米凯利斯这个名字,他不是主犯,或许与本案一点关系都没有。”
“先生,有理由相信?”总巡官希特低声咕哝道,样子看上去很惊讶,而且是惊讶到了一定程度后的样子。他已经发现这件事有点微妙,这迫使掌握情况的人不敢说实话——在绝大多数与人有关的事件中,都会出现这种不敢说实话的情况,而假借的理由可能是:技巧、谨慎、明智。他感到自己像是一位正在走钢丝的杂技演员,在表演中,杂技场的老板从场外跑进来,开始摇晃他脚下的钢丝绳。他感到如此的背叛行为有可能使他跌下钢丝绳而摔断脖颈,这使他气愤,并在精神上产生了不安全感,用俗话说,他处境危险了。此外,他对自己的工作表现感到严重关切,因为人必须有面子,必须赢得尊重,尊重可以是在社会地位方面,也可以是在他所从事的职业方面,甚至可以是在他喜欢的闲情逸致方面。
“是的,”副局长说道,“我的意思不是说你没有根本想到过米凯利斯,但你说你发现了一个大线索,这让我感到你不是很坦白。希特巡官,如果你那是个大发现,为什么你没有继续跟进?比如,你可以亲自去那个村庄调查,或派你的部下去。”
“先生,你认为我失职了吗?”总巡官问道,口气好像是在做深刻的自我检讨。其实,他当时正努力想保持自己的身体平衡,这才说出那句话,但这使他被对方抓住了弱点。副局长听到这话,皱了皱眉,认为这句话很不合时宜。
“由于你提及这个问题,”他冰冷地说,“我要告诉你这不是我的意思。”
他停了停,一双深陷的眼睛瞥了总巡官一眼,就好像是在说“你应该明白这点”。作为特警部的领头人,虽然他不能亲手去调查罪犯心中的秘密,但有窍门从下属的嘴里掏出犯罪事实。这是个特殊的本能,不能算是个缺点。这个本能是天生的。他是个天生侦探。所以,他是在无意识中选择了警察做职业。如果他生活中曾有过什么失败,他的婚姻就算是他失败的特例——而这也是天生。由于无法去海外闯荡,所以办公室就成了他物质生活的来源。我们只能做我们能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