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7/8页)
“疯子。”
抓盗贼是另一回事。它很像体育比赛项目,在非常简单的规则下,最强的人夺取胜利。对付无政府主义分子是没有规则的。这不符合总巡官的口味。没有规则太愚蠢了,但这种愚蠢让公众激动,不仅影响了社会上的大人物,还牵扯上了国际关系。总巡官走着,走着,脸色逐渐变得僵硬、残忍。他逐一地审视了他知道的无政府主义分子。与刚才这个窃贼相比,这些反政府分子的勇气连他的一半都没有。不是一半,是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总巡官回到总部,立即来到副局长的私人办公室。副局长拿着钢笔,俯身坐在堆满文件的书桌前,仿佛在向一只用铜和水晶制成的大墨水瓶做礼拜。传话筒就像蛇一样把副局长的头与他的木椅子背连着一起,传话筒张开的大嘴似乎随时要咬他的胳膊肘一口。他坐着没动,仅抬了抬眼睛,他的眼睑比他的脸色还要黑,上面尽是皱纹。报告送上来了:每个无政府主义分子都有相应的说明。
副局长在说完这段话后,低头签署了两份文件,放下手中的钢笔,后背靠在椅子背上,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这位出了名的下属。总巡官稳稳地站着,态度恭敬但深藏不露。
“我猜你说对了,”副局长说道,“你曾经告诉我伦敦的无政府主义分子与此无关。我很欣赏你的手下对他们的严密监视。可是,这等于是向公众承认无知。”
副局长说这番话的语气是从容不迫,态度也很谨慎。他的思路似乎在讲完一个词后必须要休息一会儿才能继续下去,仿佛他在一潭谬误之中正在选择下一块踏脚石。“除非你从格林尼治带回来一些有价值的东西。”他补充说。
总巡官立即开始描述他的调查结果,他描述得非常清晰、实事求是。他的顶头上司,稍微转动了一下椅子,把两条细腿跷成二郎腿,用一只胳膊支撑着倾斜的身体,另一只手遮住眼睛。他听取汇报的姿势透着一股生硬和痛苦。报告结束了,他缓慢地向前倾了倾身体,浓黑头发的两侧出现亮晶晶的闪光,就好像精致打磨过的银器发生的闪光一样。
总巡官静静地等待着,就好像在反思刚才所说过的,但实际上,他是在考虑补充说点什么建议。副局长打断了他的迟疑。
总巡官认为这不仅是可能,而且是事实。依他的看法,那两人在距离天文台的围墙100码远的地方分了手。他还解释了另一个人如何能在没有人发现的情况下逃离了公园。那天的雾,虽然不太浓,但对逃走的那个人有利。这逃走的人似乎是陪伴着另一个人到作案现场,然后让那个人去单独作案。根据老妇人看到这两个人从梅茨上车站走出来的时间,以及听到爆炸的时间,总巡官认为,逃走的那个人在他的同伴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的时候,正好在等下一趟火车进站。
“报告很全面,是吧?”副局长躲在自己手搭成的阴凉下咕哝道。
总巡官粗略地描述了一下死者的残余。“验尸官将会有繁重的工作要做。”他冷酷地补充说道。
副局长移开了手,露出了眼睛。
“我们没有什么好对他们说的。”他疲惫地说道。
他抬起头来,看了看明显精力早就涣散了的总巡官。他天性不信幻觉。他知道这个部门是受下级巡官掌控的,这些人对忠诚有自己的看法。他职业生涯开始于一块热度殖民地。他喜欢那里的工作。他的工作是警察,他成功地跟踪并摧毁了几个秘密的土著社会组织。后来,他修了很长一段假期,相当冲动地结了婚。从世俗角度看,他俩的婚配很合适,但他妻子道听途说,认为殖民地的气候不好。另一方面,她有许多有势力的关系,于是他才有了如今的这份工作,看上去很合适,但他不太喜欢。他觉得自己有太多下级和上级要依赖。最近出现了一种叫公众舆论的陌生情绪现象,加大了他的心理压力,这种现象表示出不理性的特点,这让他感到惊慌失措。毫无疑问,由于无知,他夸大了公众舆论的好的方面或坏的方面——他特别是夸大了坏的方面。英国春节的东风异常猛烈(这对他妻子却很合适),这使得他更加不信任他人的动机和自己部门的工作效率。近一段时间以来,毫无意义的办公室工作让他感到格外的震惊,这让那敏感的肝脏倍感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