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6/8页)
在混乱的冥思苦想中挣扎了整整一分钟之后,维罗克先生仍然没有能理解这些抽象概念的深刻含义。也许他根本就理解不了。无论如何,他已经没有时间了。他的思路突然被中断了,因为他想起了他的另一位合伙人弗拉基米尔先生,由于他俩在道德上有微妙的类似性,所以他能做出正确的道德判断。他认为弗拉基米尔先生是个危险的人。一片嫉妒的阴影爬入他的思绪。那几个同伴可以闲荡,因为他们不仅是不接触弗拉基米尔先生,而且有女人可以依靠,他却不同,他有一个女人要养……
这时,维罗克先生猛然想起今晚总该要去睡觉,不是现在,也会是今晚其他什么时候。那么,为什么不现在去睡觉呢?他叹了一口气。正常情况下,他这个年龄和性格的人,睡觉是个令人愉快的事,但对他来说并不是这样。他害怕失眠,失眠的征兆已经出现了。他举起了手,关上了头顶的煤气灯。
一道亮光从会客室的门缝中照亮了一部分柜台。这道光使维罗克先生看清了钱柜里银币的数量。只有很少的几枚,这是他自开店以来第一次看看店铺的商业价值。店铺的商业情况很不妙,这说明他没有什么商业理由继续做这份买卖了。他是凭着直觉才选这份特别的买卖的,因为他听说不正当的交易才容易赚钱。此外,他仍然在自己熟悉的领域内——即有警察监督的领域。这样他不仅因为干这一行而获得了合法的地位,还与一些不谨慎的警察保持着私下的联系,这给予他一种特殊的好处。但这份生意无法让他维持生计。
他从抽屉里把现金箱拿出来,想转身离开店铺,这时他发现史蒂夫还在楼下。
他在这里干什么?维罗克先生暗自问道。这样古怪的行为有何意义?他疑惑地看着妻弟,但没有继续追问。维罗克先生与史蒂夫的交流非常有限,仅限于早餐后的几句随便咕哝,比如,“我的靴子”这句话不是命令或请求,而就是随意说出了一句话。跟史蒂夫没有话说,这使维罗克先生也感到有些奇怪。他站在会客室的中间,默默地看着厨房。他不知道自己如果说话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当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也需要养活这家伙的时候,同样也感到很奇怪。他从前从来没有想到过史蒂夫需要自己养活的事实。
他确实不知道如何与这个少年进行谈话。他看到史蒂夫在厨房里一边做手势一边还自言自语。史蒂夫围着桌子转,就像笼子里的动物一样。维罗克先生试着说了一句:“你是不是最好该去睡觉了?”但这句话毫无效果。于是他放弃再去对妻弟的行为进行困难的猜测,拿着现金箱,小心地走过会客室。他爬楼梯,感到一阵疲乏,但原因竟然是纯粹精神上的,这个特点他无法解释,于是自己变得很惊诧起来。他希望自己不是真病了,于是走到漆黑的楼梯平台,以便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但黑暗中不断有鼾声传来,惊扰了他的感觉,这鼾声来自岳母的房间。另一个要供养的人,他想到了这点——想着想着,他走进了卧室。
床边桌上的油灯点到了最亮,油灯下维罗克先生夫人睡着了(楼上没有煤气灯)。灯罩下的灯光非常明亮,灯光下能看见她的头深深陷入白色枕头之中,她双眼紧闭着,头上梳着几条为晚上睡觉编成的辫子。她醒来了,因为有人在耳边叫她的名字。她看见丈夫正俯视着她。
“温妮!温妮!”
最初,她没有动,非常安静地躺着,看着维罗克先生手中的现金箱。不过,当她听说她的弟弟正在“楼下乱蹦乱跳”的时候,她猛地转身坐在了床边。她穿着一件朴素的白布睡衣,领子和袖子都是紧扣着,两只光脚丫就像从睡衣里钻出来似的。她一边弯腰在地毯上摸拖鞋,一边仰着头看着丈夫的脸。